题记:是突然顿悟,人变聪明了?还是渐趋麻木,善良不再?当我发现街头看似需要同情的人越来越多,而自己的口袋五毛、一块越来越少,我开始怀疑是否应该继续......?
从广州开往上海南站的火车已经到诸暨了,下一站是杭州东,再经过海宁便到目的地。从8月9日到现在已经在火车上逗留了20来个小时,一向不习惯在列车上睡觉的我,此刻还真有点困。正好这里下车的人不少,而上来的没几个,要不闭上眼睛养养神吧,实在熬不住了,眼睛一个劲儿打架。我心里想着。
“哎哟......”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低微的呻吟。谁摔倒了呢?我忍不住睁开困顿的眼睛想看个究竟。这时车厢里上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瘦的身穿白色短T恤,一条褐色短裤,右手拿着一叠纸,貌似宣传单。走在前面,左边空荡荡的袖子一晃一晃的——他是一个残疾人。我的瞌睡一下子全没了,怜悯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他怎么上火车呀?如此漫长的旅途,我们尚且感到辛苦,何况......真不容易。”矮个儿看上去比高个儿年龄小一点,身穿黄色短T恤,长长的裤子直拖到地上。说也奇怪,矮个儿居然把左裤腿高高挽起来,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就这样行动自如的一直往前走。
“各位兄弟姐妹、朋友们,大家出门不容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兄弟俩吧。”走到车厢的那端,高个儿的开始说话了,“我们兄弟俩都是四肢不健全的人,我的左手没了。”说着便晃了晃他空荡荡的左手。“这是我弟弟,他的左腿也截肢了,现在装的是假肢。”他话音刚落,矮个儿很配合的拿出假肢举起来,停在半空,晃了晃,然后动作麻利的重新装好。“兄弟姐妹们,行行好,帮个忙,我们兄弟俩将感激不尽,愿你们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一生平安......”高个儿折转身来,挨座边唱边说,歌声反调,但是声音洪亮。矮个儿紧跟其后,不失时机地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人们面前,“或多或少,给一点吧,不要紧的。”一张,两张......面额不清楚,投钱的人不少,也有没投的,面无表情,或者干脆装作假寐。轮到我们了,“姑娘、小伙儿,来,投上一点,你的人生就是平安的,祝你好运。”一块,两块,同座六个人,只有我跟另外一个女孩没投。矮个儿似乎有点不大相信,举起手中装了不少纸币、硬币的东西在我们俩面前重新晃了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心里很平静,似乎还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但是说实话,矮个儿的眼神让我感到不自在,有那么一瞬,我真想掏出那么一块或者两块,给他就是了。然而,我始终没给。
矮个儿走了,邻座的女孩朝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她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又理解她的心思?
望着兄弟俩转入另一节车厢的背影,我感到特别难受:难道我真变得如此不近人情了吗?善良正在渐渐离我而去?突然觉得四周的人都在看着我,盯得我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一直想好好的看看海宁是什么样子,但是因为诸暨这件事儿,我无心欣赏。——这次的旅途并不完全愉快。只是,难受归难受,重新出现一次那样的场面,我仍然不会投出那微不足道的一块钱,虽然每次事后都觉得问心有愧,但是我不会后悔。
人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也没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如我内心所反感的,我轻视那些用自己的残缺作为资本去博取同情、最终获得金钱利润的人。
将近1800公里的旅途,这小小的车厢里发生的事儿确实不少。想起那个一路上无理取闹的乘客,不顾列车员的劝告,在车厢里肆无忌惮地抽烟,一根接一根,旁若无人。最后还得列车长亲自做思想工作,才不紧不慢的走到抽烟区。列车员的服务素质不敢肯定是优等的,也不排除我个人的主观色彩,可是这——实在难以恭维,难道真是“做自己的事,让别人说去”吗?
外国人说的话,让我至今感到汗颜。“广州和上海都是大城市,按说这两个地方的人也应该是很文明礼貌的,可是我发现好些人都在车厢里抽烟。”但愿是列车员借外国友人的嘴巴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不然作为乘客,真是羞愧难当。
曾经有人说《红楼梦》是一个社会缩影,其实,一节小小的车厢又何尝不是社会的缩影呢?凡夫走卒,市井小民,形形色色,壮观之极。生于斯,长于斯,我乐意落定一颗尘埃,品人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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