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启蒙老师

    这几天庆祝教师节的报道见诸报端,那日看见紫陌的那篇未送出的祝福,也想起了我的启蒙老师。

    八一年冬至时节随父母亲工作调动而来到福州,父母亲的单位家具厂里并没有托儿所,我们这些四五岁大的孩子,就成为父母上班时的心病。不管怎样,把孩子锁家里亦或随父母亲在工厂里面成天在不安全的环境里接触家具粉尘,这对孩子都不好。不得已,工人们找到厂部,希望工厂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不久之后工厂还真打听到附近的井店村有个托儿所,工厂出面与老师商量之后,老师肯接纳我们这些新的孩子进来插班。

    这是一座类似于农村祠堂的大屋子,翘起的檐角,青灰的瓦片,粗壮的大梁,高耸的厅堂,我记得进去的感觉就是,好大好高好暗。由于怕引起火灾,大屋里面没有升蜡烛,高高的房梁上面悬着的那盏白炽灯,无力照亮这么大的厅堂,屋子里显得昏暗。

    老师姓林,很和蔼可亲,圆圆的脸上永远带着慈祥的微笑,孩子们都喜欢和她亲近。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她是退休后自愿带孩子的,而且听说不拿村里一分钱,那时候得知这件事情,一声轻叹,对老师的敬慕之情又厚重了几分。回想起那时,她兜里还放着一方手帕,哪个孩子的脸肮脏了,哪个孩子流鼻涕了就帮擦一下,下课时就用井水洗干净晾干。老师她还有一把梳子,哪家的孩子头发乱了,她就会把孩子抱上膝头理顺一下,还会带我们到天井中借着阳光剪指甲。

    我们这群五六个孩子都随父母从外地来到福州的,都不是本地人,那时候虽然大家都不富裕,但穿戴和用品相对而言都比村里的那十几个孩子好上不少,看起来也整齐干净。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不管是嫉妒也好,排斥外来人也罢,总之我们隐隐约约觉得受到村里孩子的排斥,个别大孩子总会和我们故意磕磕碰碰的,还会向我们示威或者炫耀武力。老师发现这个苗头,就及时制止,课上还特地说教一番。在这之后,虽然还是感觉他们和我们有一定界限,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会仗着个子高想欺负我们。我们这几个孩子都觉得老师非常好,一下课就围在老师身边,让老师讲故事,唱儿歌,每一天都在着欢声笑语中度过。

    有两件事情让我让我永远记得我的林老师,刚上学时父母亲为我准备的铅笔盒让我在孩子们当中,狠狠的虚荣了一把。二十来个孩子,就我一个带了铅笔盒过来。当同学们秃铅笔随便往布包里塞的时候,我的铅笔盒里还躺着两三支崭新的带着橡皮头的铅笔,这可让大家羡慕不已,常常过来观看。哪想,有一天突然发现心爱的铅笔盒不见了,这可急死我了,问了周围的孩子,没一个人看见的,个个都说不知道。

    这世上还真有凑巧的事情,过了几天我突然发现班上有对兄妹他们有一个铅笔盒和我的一模一样。当时具体的情况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我问他们要,他们说是家里买的不是我的。可我看了这明明就是我的,我就去抢,使尽浑身的力气可怎么也抢不过他们两个。我只好跑到老师那里去告状了,说他们拿了我的铅笔盒不还给我。上课时林老师走到那个当哥哥的面前问起这事情时,可恶的他虽然涨红了脸,可就是一口咬定是家里买的。最终那个铅笔盒再也没有回到我的手里,下课时我缠着老师要老师帮我拿回来。老师把我抱在膝头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让我别哭。还用那方手帕把我脸上的眼泪擦干,告诉我说那兄妹铅笔盒是家里买的不是我的那个。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想不通那东西是我的,为什么老师没给我要回来呢。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那时候哪里有什么削铅笔的刀子,大家都是在家里先让父母亲用柴刀把铅笔削好带到课堂上。我老爸把他的一把折叠的水果刀给我用了。那个刀子不锈钢粘上红色有花纹的瓷片吧,反正很小巧,只有小拇指长短,挺好看的。别看它小,可那个时候握在手里的感觉还不一样,而且啊挺紧不好张开叠在刀壳里的刀身。有天一起读托儿所的阿梅姐姐的铅笔芯断掉了,我就有点炫耀的样子把刀子拿出来,并说很紧不好开,你用不了。结果出事了,阿梅姐姐在拉开刀身的时候用力过大,一不小心把手指头划了一个口子。一看到流出的血,我就溜了,身后同学们已经围在她身边还去叫了老师。我跑啊跑,边跑边回头看,我怕有人追出来,那个时候就是觉得自己闯大祸了,阿梅姐姐手被割到完全是我的错。我一路跑到生活区门口的小竹林边,不敢回家。应该是老师发觉我跑丢了,通知了我父母,我妈妈知道这消息,一路从工厂门口寻来。找到我之后看我自己把自己吓哭了,也没过多地说道,又把我送了回去。

    我低着头走到林老师跟前,说我害怕被打骂所以跑了是我的错。老师安抚的轻轻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一后别这样子自己跑出去,很容易出问题,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厉批评。抬起头看着高高的老师,那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慈爱的眼神,昏暗的灯光在她头上留下金色的光芒。至今还记得那只右手,在头上抚摸时轻轻柔柔的感觉,那掌心有点凉凉的……




    后记:不到一年,经侨办批准后,在华侨农场里的华塑二厂办了一个幼儿园。那有宽敞明亮的教室,崭新的桌椅,我们这些家具厂的孩子就转过去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到林老师了,至今如果要想起老师,这位最早给我启蒙的林老师总会浮现在眼前。本来铅笔盒的事情,要写成林老师怎么帮我把铅笔盒要回来并批评那兄妹的,这样老师的形象会更加鲜明一些,不过那就不是我的生活了。我推想当时老师可能看我又有了铅笔盒,就没再追究这个事情。如果闹下去,势必要叫父母亲出场,那么孩子们的关系应该就彻底破裂了。后来我想到了一个词——宽容。

弯弯蛇 发表于 2007-9-23 0:25:23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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