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红落处人渺渺

季春时节、草长莺飞，天边远远飞来一行南雁。萧独舞手里拿着绣线，扑簌簌一身花瓣，略略伸展快要僵硬的腰肢。眼前盛开的桃花、天边渐远的飞雁，无一不让她感叹。心头又想起昨日爹爹神情落寞、欲语还休。

永吉元年春，宫中下了选秀诏令，独舞也身在其中。自小听多了宫里妃嫔的尔虞我诈，直觉的抵触那个地方，如今，还是让命运推她走向刀刃。虽然爹爹素来疼她，也知她闲云的性子，奈何皇命难为！

一阵银铃般笑语突兀的传来，摇掉她心中那抹忧伤，不用抬头，独舞唇边漾出一抹浅笑，桃林中肯定是自己那淘气的表妹阿木了。阿木，也就是当今的昭宁公主，和她自小就感情好。一个沉静一个调皮，先皇曾感叹独舞不是男儿身，要不非玉成她俩不可。想到婚事，她稍松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哎呀……"独舞匆忙站起身，看看自己刚上身的玫红色轻罗此时已经是狼狈不堪。一大抱的带雨盛露的桃花枝此时正落在脚边。

“阿木！”独舞瞪着眼前那一脸坏笑的黄衣少女，眼神却毫无责备：“你呀！哪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阿木闻言，也不管那一身的露水，欺上身来，笑吟吟的圈住了独舞的脖子：“嘻嘻，表姐，我难得出宫嘛！你还说我！倒是你了，在这里长吁短叹的做什么？无端的老了快十岁！”

尚未等独舞想出什么话来，阿木已经顺手抄起独舞刚刚绣的那张绣布，叽叽咯咯的笑了起来：“表姐，你这鸭子越绣越好看了！”

独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不学无术的，谁说我在绣鸭子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阿木退开几步，狡黠的笑着，举起手来比划着相亲相爱的动作。看见独舞浸红了脸，随即得意的大笑起来。

“什么事情让公主笑的这么开心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阿木那灵动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倒退着冲到了那个人怀里。“舅舅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客气，喊我公主了？”回过头对上一张温和的脸。

萧广吟揽过阿木的肩膀：“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冒失，也不怕我闪身躲了，你可不是要坐在地上了？”

“嘻嘻，才不会呢！就知道舅舅最疼我了！是不是？表姐？”阿木开心的看向独舞，却发现刚才还笑着的表姐，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阿木愣了愣，笑着跑回独舞身边：“好姐姐，我以后再不这样莽撞了好不好？”

独舞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她，动了动嘴角，笑的很是勉强。

“怎么了嘛！”阿木拉着独舞的衣袖撒起娇来。

“还能怎么，你看看我身上！”独舞顺势低下头，不想父亲太为难。

“呵呵，表姐，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气！走吧！我陪你换衣服去！”

“舞儿，怎的弄了这一身的水渍，快去换下来吧，一会该着凉了！”萧广吟怎会看不出女儿的心思，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偏偏她娘走的早，如今只能靠她自己想通了。

“是，女儿告退！”独舞拿起绣布，转身就走。阿木向萧广吟微微施礼便笑闹着随了去。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萦绕在亭柱良久不去……

风微起，拂过窗边怔怔的那张粉面，又旋转着扑向窗外的桃林，引来一阵瑟瑟。

“小姐……”一声低低的轻唤拉回了独舞眷恋的眼神。

转头，看见小竹正含着眼泪站在身后，手中的梳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独舞拉过小竹的手，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小竹，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了，你要帮我照顾好老爷，知道了么？”

“小姐……”小竹哽咽着点头，一串眼泪滴落在独舞的手背。

独舞站起身，将小竹揽入怀中。这个从小相伴的丫环，曾给了独舞不少的安慰。原曾想，等爹爹指了门合适的亲事，也带了她去，谁知……

“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永别！别忘了，当今皇上可是我表哥，皇太后是我姑母呢！谁敢欺负我？”

小竹在怀中微微点头，却是哭的更厉害了些。

叹了口气，独舞心中突又浮起那张俊武的脸，那阵阵豪放的笑。那个曾在河边竹林中和着自己的箫声舞剑的青年。本来爹爹也是极欢喜他，说好回去向父母请示，即来迎娶。如今已是经年，却再无音讯……

“姑娘！时辰快到了，您准备好了吗？”门外传来知事太监的声音。

独舞收起情绪：“公公辛苦了！片刻即来！”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小竹直起了身来。

“快帮我梳洗吧！莫晚了时辰！”

“是……”小竹继续给独舞梳洗，那攥着梳子的手，却是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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