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元代绘画

  元代前期绘画史中赵孟頫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赵孟頫的绘画题材在山水之外,及于人物、树石、马画,牵涉甚广。此外将讨论赵孟頫书法入画的问题。并说明元代道释人物画与寺观壁画,将民间作坊的画风与文人画相对照。本内容有:1、钱选、任人发。2、赵孟頫。3、书法入画的理论与实践。4、道释人物画(张渥、颜辉)。5、山西元代寺观壁画。

  南宋绘画基本上以画院为主,但是到了元代,文人画的成为元代绘画史的核心。元代为中国绘画史中,继北宋晚期之後的一个重大变革时期,这个变革,基本上是文人画的变革。这个变革的特徵,简而言之,可以归纳为由“追求形似”转向“表现自我”。这个变革的广度与深度,足以与中晚唐水墨山水画的出现相比拟。如果说中晚唐水墨山水画的出现,界定了中国绘画以水墨为主要表现媒材的特点,元代文人画则确立了元、明、清三代中国绘画走向水墨抽象化与表现自我的基本方向。

  元代文人画中,充分展现了水墨画所具有的抽象性表现能力。这种水墨画,特别是水墨山水画所具有的抽象性表现能力,自北宋後期文人开始追求,不过除了米芾的山水画与李公麟的白描画之外,整体而言,还没有确立为一种明确的文人画风格。要一直到元代,在几位极富创造力的大家的手中,建立了明确的文人画风格。

  元代文人画的发展,与蒙古人入主中国这一个政治上的变动关密切。蒙古人将当时统治下的人民分成四等,即为蒙古人、色目人、北人、南人。南人的社会地位最低,原来在宋代备受礼遇的文人反而被列为底层。面对于异族的统治,要选择入仕或隐居,成为这种文人必须面对的实际问题。文人往往藉由山水画来表现隐居的主题。隐居山水成为山水画的主流。山水画成为文人交流与表现文人人格修养的媒介。

  元代绘画的时代风格,整体的趋势,为笔墨的抽象化。为何这种关键性的发展会出现在元代,可以由两个方向来考虑。第一是元代与南宋的关。南宋已经发展出简化笔墨,强调笔墨本身的特点。例如马远与夏的作品都有类似的现象。一方面追求微妙的墨色变化,但是在简化用笔的趋势下,笔墨本身的独立性越来越明显。不过元代笔墨的抽象化程度,与明代有所区别。这种区别在于元代处于笔墨抽象化的初期,还保留部分对于实体感或空间感的敏锐度。

  关于元代文人表现自我,在具体的风格表现上有三个重要的现象。第一、复古运动,第二、书法入画,第三、文人山水画典的建立。首先谈复古运动。在中国这样一个具有悠久历史传统而且重视历史的国家,如何去面对过去历史,特别是深受儒家文化洗礼的文人,是一个无法避的问题。在绘画史的发展中,复古的运动首先出现在北宋後期。北宋宗室画家的青录山水画,就是受到文人复古风气影响下的产物。不过,元代初期的复古运动,则较北宋更有系统、而且也更全面。元代初期的复古运动,与当时南宋灭亡,蒙古人支配中国的政治环境有很深的关。在异族的统治下,出现了对固有文化强烈的怀旧情感。

  元代画家要刻意复古,造成绘画产生本质上变化。宋代文人画论开始反对形似,追求平淡天真。在元代初期,则进一步要求要在绘画中表现“古意”。而复古,正是追求古意的方法。赵孟頫曾说“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追求古意的方法随着画家的才能、性格、学养的差异而有所不同。元代绘画中复古的实践,可分成两种方向。第一,并未依据特定的古代典型或风格,只是在画风上追求古拙的气氛,表现拙的趣味。并非要追溯特定的古代典型,而是对于现存画风或现实世界的一种抗拒。这种方向的复古,在钱选的山水画中表现的很清楚。

  第二,依据特定的古代风格来进行复古。在这种复古的模式中,可以在画面中比较清楚地找出特定的传统风格。不过在这,重点并非只是模仿古代风格,而是如何重新诠释古代风格。而且在具体的实践上,往往不是仅选择一种古代风格,而是去综合、融会不同的古代风格。就融会不同风格而言,在北宋郭熙的《早春图》中,已经表现出要“兼收博览,使我自成一家”的企图,融合了山东李成与关范宽的画风。基本上是要融合同一时期不同地区的山水画风。不过元代文人在融会诸家的做法上时代差距更大也较为抽象。

  元代文人的复古,往往要同时融会不同时代的相异画风。时代不同,画法也不同。例如要在一幅作品中同时融合唐代王维、五代董源、北宋李成郭熙的画风。因此,字面上虽然说是复古,实际上是一种奠基于传统後的新发展。简而言之,本质上还是一种创新。而画家如果要进行这种会合诸家的复古,必需要有对古代绘画传统有所认识。用现代的用语,就是画家必须具备绘画史的知识。因此,我们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比较具有知性的绘画方式。这种方向的复古,可以赵孟頫的山水画为代表。

  元代文人画的第二个特徵是书法入画。唐代张彦远就已经提出书画同源的看法,不过到了元代,才有意识地将书法的运笔方法运用至绘画中。赵孟頫有一句名言“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北京故宫《秀林疏石》跋)以飞白的笔法画石,以籀书的笔法画树木。不称画竹而称写竹。这所谈的书法入画是针对竹石画这一门画科而言。不过在赵孟頫的山水画与人物画中,也可以观察出在绘画笔法的运用中,具有书法性用笔的技巧。关于元代文人画的第三个特徵,建立文人山水画典,主要是元代後期的元四大家,分别是黄公望、吴镇、倪瓒、王蒙。

  钱选与赵孟頫为元代初期的重要画家。钱选生卒年不详,较赵孟頫年长数十年,一二七九年南宋灭亡时,约三十多岁,隐居的处士。绘画的题材广泛,除了山水、人物之外,当时以花鸟画闻名。不过,钱选花鸟画基本上继承南宋花鸟画传统,例如藏于大都会博物馆的《梨花图》。比较革新的表现在于山水画,特别是青绿设色复古山水。《王羲之观鹅图》(大都会博物馆)、《山居图》(北京故宫)、《山居图》(北京故宫)、《浮玉山居图》(上海博物馆)均为青绿设色。《山居图》中以青绿淡设色,山石母题刻意表现规整、稚拙的型态。不同于北宋後期以唐代为典,而是要去回复更早的六朝山水画。并非忠实地复元古代,而是抗拒现在,并未创造新的山水画原型。

  赵孟頫为元代前期乃至于元代绘画发展的核心人物。为後代的文人画家开启了新的可行的发展方向。刚才所说元代文人画的这三种特点:第一,复古运动、第二,书法入画、第三,文人山水画典的建立,都与赵孟頫有关。南宋灭亡时,赵孟頫二六岁,在元代赵孟頫的生涯与钱选大不相同。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雪道人。湖州人〔浙江吴兴〕。宋代宗室。南宋灭亡时二六岁。在1286年赵孟頫三三岁时,江南才子二十馀人受忽必烈徵召至大都作官。《幼舆秋壑》(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为赵孟頫还未至大都,早期的作品。《幼舆秋壑》依据树下人物的模式来表现东晋高士谢幼舆,其构图令人想起《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图》。《幼舆秋壑》中向左右两侧分两枝伸展的树木也是如此。图中并刻意以青绿设色来表现复古。不过虽然是青绿山水,却与钱选《王羲之观鹅图》或《山居图》大不相同。《幼舆秋壑》的石块均作圆弧状,较为圆润,钱选的山石则作片状的三角或几何形,较为拙。钱选与赵孟頫均显示了对于魏晋人物的怀想。《幼舆秋壑》虽然是早期的作品,但是已经充分显示出赵孟頫的个性与特色。

  赵孟頫到了大都,看到了北宋、金代、南宋内府的收藏,有多件山水画作品。其中包括传董源《潇湘图》。元贞元年,一二九五年,赵孟頫四二岁回到故乡,为好友周密画《鹊华秋色图》(台北故宫)。周密为山东人,但是自从金入主中国,两代都居于江南吴兴,并未去过山东。赵孟頫在此图开始尝试运用近似书法的线描,以一贯的方式来诠释所有江南山水母题。并利用江南画风来表现北方山东地区的景色。画卷的前方为尖耸的华不注山,後方为鹊山。其馀的空间则为宽阔平远的坡岸与水泽。画中以平行有韵律感的线描描绘坡岸河渚,其中并有芦苇,明显来自董源的画风。其中并安插了一株寒林,源自李成传统。人物与树木的比例相较,显得极小,刻意表现古的趣味,房舍的表现亦然。全画所显示的与观者较为亲近的视点以及秀润的气氛,与自赵令穰《湖庄清夏》以来的小景传统以及南宋绘画有关。赵孟在《鹊华秋色图》中以江南董源风格为基础,强调线描书法性的美感,诸家传统在此获得充分的协调。

  赵孟頫在一三○二年为友人钱重鼎画《水村图》,图中统一李郭与董巨风格,为晚年代表作。此图卷以近于李成寒林平远的构图作为开始,前景枯木与芦苇并存,显示了作者有意识的选择并组合不同画史传统的母题。整幅画以江南画风为基调,卷末则以董源风格中圆弧状的山形作为全画的主体。《水村图》另一个重要的特点在于书法式用笔。虽然这个特色在《鹊华秋色图》已经出现,不过其线描在每一处都反覆出现,显得相当绵密细。但是在《水村图》使用较为开阔疏朗的笔描,显得更为自由而有即兴式的趣味。《水村图》的这种在笔描上所显示的自由性,对于元四大家,特别是黄公望产生很大的影响。

  赵孟頫《人马图》(大都会博物馆)有赵孟頫、次子赵雍与赵麟所画的人马。赵孟所画的马健硕饱满,上溯唐代韩干的马画。不过马匹安静而缺乏动态,较为内敛,显然受到李公麟《五马图》一类马画的影响。另外在赵孟所绘的《苏东坡像》(台北故宫)可见到李公麟白描画的影响。

  高克恭较钱选年轻,较赵孟頫年长六岁。元代色目人,维吾尔人。祖父定居山西大同,父子均深受汉化,文化修养无异于北方汉人。自元世祖开始入仕,最後升至刑部尚书,为高级官僚,与赵孟頫交友。自中晚年才开始学画,《云横秀岭》(台北故宫)为代表作。高克恭以董源风格为基础,在树木、苔点的表现上采用米芾的米点画法,而在整体画面,则布置巨大的中央主山,企图运用江南与米家山水的绘画语言,来表现未见于江南山水的气势。此外,画中并作青绿淡设色,为元代初期复古。

  元代後期绘画的重点在于元四大家所发展出来的个人风格,以及其形成的过程。将元四大家画风与李郭派相对照,可以说明文人山水的文化意涵。此外,藉由讨论元四大家的风格,可以进一步思考文人画中所见的“写意”问题。元代後期绘画可分为:1、元四大家(吴镇、倪瓒、黄公望、王蒙)。2、文人画中的“写意”与“写实”。3、元代李郭派风格来讨论。

  元代绘画中最重要的发展是文人画的发展。关于元代文人表现自我,在具体的风格表现上有三个重要的现象。第一、复古运动,第二、书法入画,第三、文人山水画典的建立。第一与第二项之前已经讨论过,今天要说明的是第三个部分,文人山水画典的建立。在元代前期的钱选与赵孟頫,为文人画开启了新的方向。不过,文人山水画典的确立,是要等到元四大家的出现,也就是黄公望、吴镇、倪瓒、王蒙这四位画家。元四家都是元代中晚期活动于江南地区的文人,在十六世纪这四位画家被并称为“元四大家”的称呼。这四位画家都发展出极为独特的个人的山水画风格。每位画家的风格,都显示了一种独特的表现可能性。往後明清两代的文人画家,基本上都是依循元四家所开启的方向做进一步的发展,这就是称之为典的原因。

  接下来要讨论出现元四家的历史条件。关于出现元四家的历史条件,可以由江南区域画风的发展与赵孟頫的影响,两个方向来思考。首先可以由宏观的角度,观察由中古到近世绘画史的发展大势。东晋南朝时期,江南地区的画风极为兴盛,不过江南地区的画风进入隋唐时代之後经历了一段沈寂。大概从中晚唐以後,又开始表现出独特的创造力,对整体画坛的影响越来越大。首先是出现泼墨、破墨山水画,以江南地区为发源地的泼墨、破墨山水画逐渐影响全中国,这并且成为水墨山水画出现的关键因素。五代时期的蜀地、南唐名家辈出,例如董源、巨然的山水或黄筌、徐熙的花鸟画。不过五代到北宋时期的江南画风,基本上还是保持地域性的性质,与北方山水画风相抗衡,并未具有主导画坛的力量。

  南宋时期,江南地区画院延续北宋徽宗画院画风,并发展出极为幽雅细的南宋院画。在同时代北方的金代与南宋院画有很大的不同。就山水画而言,金代的统治区域下还保留了李郭派的北方山水风格。到了元代统一中国後,政治统一为南北画风的融合提供了有利的条件。不过,这时的李郭风格的影响力,已经远远不如董巨风格。江南地区出身的画家与江南画风,取得了画坛的主导权。江南地区成为画家活动的主要舞台。因此,就长期的发展趋势,宏观的角度来看,元四家的出现与江南画风的兴盛有很深的关。元大四家的出现,正象徵着江南画风的一个新的高峰。

  出现元四家的第二项历史因素就是赵孟頫的影响。元四家都受到赵孟頫,或身或浅不同程度的影响。赵孟頫所提倡的书法入画与复古,都可以见于元四家的作品之中。此外,赵孟頫是第一位有意识地融会李郭与董巨风格的画家。经过了赵孟頫的消化,北方李郭派的旧传统一方面得到新的发展,另一方面也开始与南方董巨传统相融合。赵孟頫晚年的《水村图》(北京故宫),很具体地表现李郭与董巨风格的统一。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水村图》中是以董巨为主体来消化李郭风格。这种以董巨风格为主体,然後在这个基础上吸收其他风格的作法,成为後来元四家的创作方式。後来的元四 大家,基本上都是以董巨风格为基础,在董巨的基础上去吸收不同的画风,创造出各自的个人风格。在元四家的手中,董巨风格不仅仅只是一种风格,而是蕴含了山水画本质,永远充满可能性的创造性源头。经由这个生生不息的源头,可以表现自我,回归传统,建立人与自然、传统这三者之间最和谐的关,进而参与“道”的奥秘。

  黄公望(1269-1354)为出身江苏常熟的平民。自幼天性聪明,博览群书。年轻时有志于科举功名,本身似乎也具有政治才能。在元代,吏与官的差别比较不严格,吏有机会升为小官。在至元29年(1292),29岁时担任书吏,延2年(1315)参与整理江南土地的赋役,被推荐为大都的御使台。不过正当升官的良机,却因为长官贪污而牵连入狱。二十馀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由吏升官的希望完全破灭,对黄公望是很大的打击。出狱後完全去功名利禄的念头,信奉全真教并成为全真教的道士。晚年隐居富春山,享年86岁,黄公望的长寿,说不定跟他道教的修行有关。黄公望生活经济的来源来自全真教传教活动的收入与卜。虽然过隐居的生活,但是与社会保持密切的关,与官吏、富豪、僧侣、道士、文人等各阶层的人都有往来。

  黄公望开始学画的时间相当早,并曾向赵孟頫学画,自称“雪斋中小学生”(雪斋为赵孟頫书斋的名称)。赵孟頫也称黄公望为“吴兴室中大弟子”。由1344年的《溪山雨意》可以清楚地看出与赵孟頫《水村图》的关。黄公望在藉由赵孟頫所消化过的董巨风格的基础上,发展出由堆叠块状的小单位来构成山水的方法。《天池石壁》与《九峰雪霁》都是运用这种方式来塑造山水。1350年所完成的《富春山居图》为黄公望的代表作。这幅画一方面用更自由的方式组织山石,另一方面用更自由、多变化的笔墨来描绘。透过山石的起伏与笔墨的变化,来表现山水内在的生命。被认为是元代文人画的最高杰作之一。《富春山居图》中乾笔与湿笔相交错,笔法自由灵活,将文人书法式用笔可以变化的程度发挥到极致。藉由这种丰富的笔墨变化,表现出山水充沛的内在生命力。

  《富春山居图》同时可能也是中国绘画史中最幸运的一张画,很惊险地逃过两次浩劫。第一次是明代末年,第二次是清代中期。明代末年《富春山居图》成为吴洪裕的收藏,由于吴洪裕深爱这件作品,当他要过世时吩咐要将《富春山居图》“火殉”,并且丢入火中。幸好他的侄子吴贞度很机警,趁机将图由火中取出。因此,现在的《富春山居图》卷首有残缺,并且有火烧重补的痕迹。不过现存的《富春山居图》有两卷,一卷被称为“子明本”,另一本被称为“无用本”。两卷均藏于台北故宫。无用本为原作,子明本为摹本。在乾隆时期子明本先进入清宫,乾隆皇帝把摹本误为真迹,在题跋上大作文章,将卷中空白的部分都填满了题跋,惨不忍睹。後来无用本也进入清宫,不过由于无用本被视为摹本,因此乾隆仅留下一段题跋,对画面的破坏减少到最低的程度。

  吴镇(1280-1354)字仲圭,号梅花道人。和黄公望戏剧性的人生相比,吴镇的一生极为平淡。关于吴镇的纪录也极少。在嘉兴、杭州一带过着很平凡的生活,对于社交活动很消极,过完全的隐居生活。不过由现存的画作,可知吴镇所临摹的古画甚多,并不仅限于董源、巨然。1342年的《渔父图》为代表作。

  倪瓒(1301-1374)为元四家中最富裕的一位。28岁继承家产,为无锡首富。虽然有家庭条件,但是并没有做官的意愿,受到长兄与母亲的保护。性格孤高,有洁癖。每天都要拂去衣帽的灰尘数十次。倪瓒也信奉全真教,透过全真教而与黄公望产生关。元代末年江南动荡不安,被迫中断隐居生活。至正12年(1352),52岁时弃家,流转于太湖地区,一直流浪到洪武7年(1374),于亲戚家中过世,一生没有再回到家。1343年的《水竹居图》(中国历史博物馆)为倪瓒早年尚未弃家之前的作品。1354年的《林亭子》(台北故宫),则表现了弃家之後画风的转变。1372年《容膝斋图》为倪瓒的最高杰作。

  元四大家中以王蒙(1308-1385)最为年轻,是赵孟頫的外孙,倪瓒的好友,与当时江南的文人、官僚相互往来。原来对政治有抱负,但是因为江南动乱而隐居黄鹤山。王蒙的隐居可以说是被迫的隐居,充满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在元四家中,王蒙是最具有线条意识,同时也对画面的平面性最有意识的一位。进一步扩大黄公望堆叠山石的作法,追求更具连绵起伏,更有连贯性,更具有动态的山水。这种连绵通贯的动态被称为“龙脉”。上海博物馆所藏1366年的《青卞隐居》,为王蒙的代表作。在元朝灭亡之际,苏州地区张士诚所占领。王蒙在张士诚的政府下做小官,後来又赴任山东地区的官职。不过退出隐居生活的王蒙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因为当时宰相胡惟庸的贪污案而入狱,1385年死于狱中,享年78岁。元代後期的隐居文化因此告于段落。

  元四大家创造了四种隐居山水的典。不过到了明代,虽然元四家都具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就实际画风的表现而言,黄公望与王蒙的影响力,略大于吴镇与倪瓒。这是因为吴镇的山水极为平淡,而倪瓒的山水具有难以模仿的特质。相较之下,对後来的文人画家而言,黄公望与王蒙所创造的山水语言,比较容易自由发挥。可以更自由地组合,也更能表现出山水的动态。因此,在明代文人画中,黄公望与王蒙这两个典的影响力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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