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美中国音乐研究会所出版的英文刊物《CHINESE MUSIC》的一篇文章中提起一位中国的作曲家,文章称他为“中国大陆最能令人感到他的震撼力的一位作曲家”,如今这位作曲家已经在音乐的道路上跋涉了50载。当北京音乐厅里令人震撼的乐曲响起的时候,他50载的音乐成长历程和创作激情不禁令人唏嘘和感佩。他就是中国当代著名作曲家和指挥家刘文金,音乐创作界中一棵经风耐寒愈加苍翠的常青树。
少年郎写出大作品
刘文金1937年出生在唐山。幼年跟随父母回到老家河南安阳,当地戏曲班子演出的兴旺,使耳濡目染的刘文金心里逐渐种下一粒音乐的种子。等到他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参加学生乐队,演奏各种乐器并指挥乐队合唱,这粒音乐的种子就此萌芽和开始成长。1956年刘文金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在这里,音乐的幼苗逐渐枝繁叶茂,历50年而常青。
刘文金在中央音乐学院学习的是乐队指导专业,后改名为作曲专业。多年沉浸在音乐中的刘文金一旦接受到了专业的训练,创作的激情就欲喷薄而出。儿时的回忆和印象,对故土的遥望和牵挂,萦绕在刘文金的心头,一首曲子在他的心中逐渐成熟和奏响,《豫北叙事曲》就在他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创作完成。
在这首乐曲中,刘文金采用了二胡独奏、钢琴伴奏的形式,这在当时的民族器乐创作中较为少见。说起这种创作灵感,也算是机缘巧合。当时刘文金的二胡老师陈振铎是刘天华的直传弟子,他的钢琴老师刘育和则是刘天华的女儿。这种机缘让刘文金生发了将西方表现力极为丰富的钢琴与中国最传统的乐器二胡结合起来的想法。此后,在他大学四年级创作的《三门峡畅想曲》中,这种创作方式得到延续并获得成功。
这两首被称为“姊妹篇”的作品被列入中国高等音乐院校的二胡教材,并流传至今。其中《豫北叙事曲》在1993年被评为“二十世纪华人音乐经典”,《三门峡畅想曲》在1999年被选入国庆50周年“新中国舞台艺术精品”专辑。作为这两首曲子的创作者,他当年还仅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探索新的音乐语言
1978年刘文金跟随中国艺术团访美,那是刘文金第一次出国。在社会制度、文化观念巨大的落差面前,刘文金感受着异国他乡的陌生。在参观联合国大厦的时候,一幅巨大的长城壁毯突然映入他的眼帘,他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祖国的召唤,一种难以抑制的情感激荡着他的心胸,创作的欲望也骤然涌起。他想到以长城为主题的器乐作品还几乎没有,就有心创作一部恢宏的作品向世界展现长城的风采。在著名二胡演奏家闵惠芬的倡议下,他决定用二胡协奏曲的方式完成作品的创作。
回国后,刘文金不止一次去长城感受,寻找长城在中国人心灵中所激发的情感。他竭力寻找那种能感染更多的听众的更普遍的情感。
长城这种民族题材的作品,自然跟《豫北叙事曲》和《三门峡畅想曲》不同。它在音乐语言上尽可能地容纳更多的民族音乐元素,将这些音乐元素有效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大中国风韵的语言,只有这样才能表现长城所蕴含的民族精神。刘文金听中国古典音乐,对各地的戏曲音乐也从头学过,力求寻找既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又能表现中国的宏伟气派的音乐语言。
在乐曲结构上,刘文金面临的困难是,二胡协奏曲并不擅长描绘雄伟壮观的场面,它更擅长的是抒情。出于这种考虑,刘文金将乐曲的结构分为四章。第一章为《关山行》,这段乐曲好像一位诗人漫步于长城之上,感受到中国历史的悠久辉煌,也感受着如今长城内外的气象万千;第二章《烽火操》描绘了古往今来,无数将士在烽火台下为保家卫国而浴血奋战的场面,更在于表现其中所洋溢着的壮烈的民族精神;第三章《忠魂祭》,仿佛是对千百年来无数为保疆土而牺牲的战士祭祀哀悼,其悲天悯人的情怀让刘文金在创作时几度泪下;第四章《遥望篇》,则是对民族未来的展望,呈现出勃勃生机,坚忍不拔,对未来充满无比的信念和信心。这样一种结构就贯穿了对民族沧桑、磨难、抗争和期望的深厚情感,将一种二胡协奏曲本不擅长的题材转而变为它的特长,也把大叙事创作的理念引入二胡创作,拓展了二胡的表现功能。
1984年,这首《长城随想》荣获“全国第三届音乐作品评奖”一等奖。这部充满爱国主义情操和民族神韵的协奏曲,被誉为当代二胡作品新的里程碑,在海内外影响甚广。
刘文金创作生命力的旺盛令人惊叹,迄今他在半个世纪里创作的民族器乐、声乐以及其它类型的音乐作品达400首之多。这些作品主要有:二胡协奏曲《洪湖》、《秋韵》,二胡曲《相思》,二胡与日本筝《云海之梦》,二胡套曲《如来梦》;民族管弦乐《太行印象》、《泼水节》、《茉莉花》、《鹰之恋》,交响诗《十面埋伏》、《黄土》;舞剧《长恨歌》的音乐等。他还编配移植了交响诗《嘎达梅林》、钢琴协奏曲《黄河》以及数十首根据外国民间乐曲和歌曲改编的民族管弦乐作品。
人文至上 雅俗共赏
刘文金的创作理念可以在他的这几句话中表现出来,他说:“几十年来,我只是坚持着某种简单的观点和立足点:力求人文至上,力图雅俗共赏。”人文至上、雅俗共赏就是刘文金50年来一以贯之的创作理念。
这种创作理念也与刘文金的身份有关,他一方面是音乐创作者,另一方面又担任着艺术院团管理者的角色。这种双重身份就使他的创作区别于学院派的创作,他的创作要面向广大的观众,要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作品不仅要有创新,而且可以流传久远,这样的创新才是鲜活的,才是可传承的。
面对当前民乐界多元化的探索,刘文金首先是赞同和支持。当年他的创新仍然是当今作曲家的榜样,如今他依然在探索更为新鲜的音乐语言。但是,他仍然坚持这样的观念:创新不是空中楼阁,创新要有深厚的文化为支撑,要让创作经得起人民的检验和时间的检验。他认为当前的音乐教育不仅要注重创作技术上的培养,更要注重创作理念的引导,这关乎创作方向和创作有效性的问题,是创新所要关注的第一要素。
刘文金已年过古稀,而精神饱满、创作激情犹存。孔子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刘文金心中正在和将要奏响的是怎样的乐章?这种“不逾矩”的乐章将又是怎样的出神入化和动人心魄?当这些乐章奏响的时候,将是我们听众之福,也是我们民族音乐之福了。
本报实习记者 高 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