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乡子
其一
嫩草如烟,石榴花发海南天。日暮江亭春影绿,鸳鸯浴,水远山长看不足。
【注】
石榴花——落叶灌木,叶子长圆形,花多为鲜红色,果实内红色粒可食,又称“安石榴”。
海南天——泛指我国南方。
春影绿——指春景映于水中而成碧色。
【析】
这首词描绘了江南生机蓬勃的春日风光。
开头两句,视野开阔,无边碧草,似火榴花,写景明丽,指时含蓄;“海南”点明地域。十一字将时、地、景写出,而又浑然无迹。“日暮”两句,时间、视线都收缩了,如摄影中缩小了光圈,境界深化了,着眼于“海南天”的“日暮江享”的一个近景。这里的一个“春”字,用得十分巧妙,既是春末夏初之“春”;又是万物生机蓬发之“春”。故作者没有写“春水绿”,而写成“春影绿”,一字之易,点铁成金,五月水深澄碧,倒影如画,满眼繁华,全在这三字之中。然后缀以鸳鸯戏水这一特有的海南风物,更使画面活跃。最后一句是对全章的总结,也是对海南江天的无限赞叹,到此,可谓气足神完。
《栩庄漫记》对欧阳炯的《南乡子》八首作了一个总评曰:“《南乡子》八首,多写炎方风物,不知其以何因缘而注意及此?炯蜀人,岂曾南游耶?然其词写物真切,朴而不俚,一洗绮罗香泽之态,而为写景纪俗之词,与李珣可谓笙罄同音者矣。”的确,在《花间集》中,这样朴质清新的风土人情词作,是别具韵味的。
其二
画舸亭桡,槿花篱外竹横桥。水上游人沙上女,回顾,笑指芭蕉林里住。
【注】
画舸(gě各)——彩饰的大船。
亭桡——指船边曲栏杆。又解:“亭”与“停”不通用。如依晁本作“停”,则“停桡”应作“停船”解,“桡”(ráo 饶),为船桨。《淮南子·主术》:“而七尺之桡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
槿花——木槿花,夏秋之间开花,红白色,人多植之以为篱。
芭蕉——我国南方的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高可达丈,叶大成长扇形。
【析】
这首词刻画了一幅南方农村小景。
“画舸”两句是南方农村素描:竹篱、槿花、小桥、流水、船横;“水上”三句是这素描画中的点景人物:“水上游人”就是“画舸”上之人,应是男性,“沙上女”为村姑;“回顾”二字,写出“游人”与“女”的嬉问之状;结尾一句,既维妙维肖地展示了“沙上女”的活泼多情,又用“芭蕉林里”再现南方佳景,与开头呼应。
其三
岸远沙平,日斜归路晚霞明。孔雀自怜金翠尾,临水,认得行人惊不起。
【注】
孔雀三句——孔雀喜爱它自己的金光闪耀的翠尾,临水照影,见行人来,仿佛早已相识,毫不惊恐。
【析】
这首词是南方傍晚的水边即景。
“岸远”两句,从远处、高处着笔:归路日斜,晚霞映照远岸平沙,历历如绘。“孔雀”二句为点景动物,不只独具地域特色,而且物有人情,临水照翠尾,是怜己,也是爱晚霞。最后一句作逆笔收束,用语顿挫。
其四
洞口谁家?木兰船系木兰花。红袖女郎相引去,游南浦,笑倚春风相对语。
【注】
木兰句——木兰船还系在开着花的木兰树上。木兰:乔木,又名杜兰、林兰,状如捕树,木质似柏树而较疏,可造船,晚春开花。任《述异记》下:“木兰洲在浔阳江中,多木兰树。昔吴王阖闾植木兰于此,用构宫殿也。七里洲中,有鲁般刻木兰为舟,舟至今在洲。诗家云木兰舟,出于此。”后常为船的美称。潘岳《西征赋》:“门礠石而梁木兰兮,构阿房之屈奇。”柳宗元《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诗:“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
相引去——相互邀约而去。引:招引。
【析】
这首词写南方少女的欢情。
以虚拟问句开头,以“木兰船系木兰花”写洞口之家的实景,流露出无比赞美之情。“红袖”三句继续写洞口之家的人事,活现南方少女相引相招,相依相偎,亲昵欢快地游春谈笑的场面。
其五
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莲。耳坠金环穿瑟瑟,霞衣窄,笑倚江头招远客。
【注】
二八花钿——戴着花钿的少女。二八:十六岁。古常用“二八佳人”,即美丽的少女之意。花钿:首饰,此以首饰借代为戴首饰之人。
瑟瑟(sèsè涩涩)——珠玉的一种。《唐书·于阗国传》:“德宗遣内给事朱如玉之安西,求玉于于阗,得瑟瑟百斤。”《叠雅》:“瑟瑟,碧珠也。”《唐书·明皇贵妃杨氏传》:“帝幸清华宫,五宅车骑皆从,遗钿坠舄,瑟瑟、玑琲,狼藉于道,香闻数十里。”
霞衣窄——彩衣苗条。
【析】
这首词写南方少女的美丽多情。“笑倚江头招远客”一句,如见其人,如闻其声,着笔朴质自然。
其六
路入南中,桄榔叶暗蓼花红。两岸人家微雨后,收红豆,树底纤纤抬素手。
【注】
南中——泛指我国南方。王勃《蜀中九日登玄武山旅眺》诗:“人情已厌南中苦,鸿雁那从北地来。”
桄(guang 光)榔——南方常绿乔木,树干高大。据《述异记》载:西蜀石门山,有树曰桄榔,皮里出屑如面,用作饼,食之,与面相似。因谓之桄榔面。蓼:水草之一种。
红豆——红豆树产于岭南,秋日开花,其实成豆荚状,内有如碗豆大的子,色鲜红,古代以此象征相思之物。王维《相思》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析】
这首词写南方水村的一个劳动场面。
首句点明地区,次句写“南中”桄榔枝叶茂密阴浓、蓼花淡红的自然环境。后面三句,范围愈来愈小:由“南中”到河边两岸人家;从“微雨后”到“收红立”。“树底纤纤抬素手”,最具情致,是劳动场面的集中写照,形象生动,欢快之情自见。
其七
袖敛鲛绡,采香深洞笑相邀。藤杖枝头芦酒滴,铺葵蔗,豆蔻花间趖晚日。
【注】
鲛(jiao 交)绡——薄绸名。传说这种绡是为鲛人所织。《述异记》卷上:“南海出鲛绡纱,泉室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服,入水不濡。”鲛人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张华《博物志》:“鲛人从水出,寓人家积日,卖绡而去,从主人索一器,泣而成珠满盘,以与主人。”左思《吴都赋》:“泉室潜织而卷绡。”
藤杖二句——以藤所制手杖,悬着酒壶,酒溢出来了,将葵草所编之席铺地而坐。
豆蔻句——夕阳西下,散步于豆蔻花间。(suō梭):走,散步之意。
【析】
这首词写南方老人之乐。
开头二句写他们挽袖采香,相逢于洞里,笑语相约。“藤杖”句从拄杖携酒两方面写出了老人的特征和神情,恬然自乐。最后两句写他们酌酒于葵席之上,漫步于豆蔻之间,乐而忘归。
其八
翡翠䴔䴖,白蘋香里小沙汀。岛上阴阴秋雨色,芦花扑,数只渔船何处宿?
【注】
翡翠䴔䴖——碧蓝色的䴔䴖乌。䴔䴖(jiaojing 交精):水鸟名,头颈赤褐色,体上面多白,胸部有蓑毛,杂碧绿色,喙长脚高,产于我国南方。
芦花扑——芦苇花白,如柳絮,风吹四散,故曰“扑”。
【析】
这首词是南方秋雨水滨的写照。
“翡翠”两句写水中沙洲,䴔䴖和白蘋是近景。“岛上”二句从高处、远处写来,织成秋雨绵绵、芦花飞扑的迷离之景。最后一句,以问语虚写渔船,加强了朦胧的气氛,特具水乡烟波风情,余韵悠远。
欧阳炯的《南乡子》八首,都是描绘南方风物,真切自然,朴而不俗,全无粉脂气息,独有清新情调,是《花间集》中难得的一组好词。汤显祖曾对这几首词的写法作过总的评价:“短词之难,难于起得不自然,结得不悠远。诸词起句无一重复,而结语皆有余思,允称令作。”
献衷心
见好花颜色,争笑东风,双脸上,晚妆同。闭小搂深阁,春景重重。三五夜,偏有恨,月明中。情未已,信曾通,满衣犹自染檀红。恨不如双燕,飞舞帘拢。春欲暮,残絮尽,柳条空。
【注】
三五夜——十五之夜,即月圆之夜。
【析】
这首词写女子春怨。
上片写女子的美丽和她在月圆时的幽恨。开头四句,双管齐下,花人并写,分不出哪是鲜花,哪是人面,“争笑东风”四字,将“花”写活,将人写艳。“闭小楼深阁、春景重重”二句,点出女主人公的身份和春景浓郁的环境,为下片张目。“三五夜”三句是写女主人公独守深闺,见月圆而生恨。
下片抒发美人迟暮,空阁怀人的春怨。全由上片“恨”字生发。“情未已”三句写与情人两地相思,情不能达,终日红泪沾衣,此其一恨;“恨不如双燕,飞舞帘栊”,是怨人不如燕那样享受自由与幸福的爱情生活,此其二恨;“春欲暮”三句写韶光即逝,红颜难保,白白送走了好天良夜,此其三恨。全词超忽而来,茫然而去,毫端神妙,感人肺腑。
贺明朝
其一
忆昔花间初识面,红袖半遮,妆脸轻转。石榴裙带,故将纤纤玉指偷捻,双凤金线。碧梧桐锁深深院,谁料得两情,何日教谴绻?羡春来双燕,飞到玉楼,朝暮相见。
【注】
石榴裙带——石榴花色的裙带,即鲜红色。
缱绻(qiǎnquǎ n 遣犬)——感情融洽,难分难舍。韩愈《赠别元十八协律》诗:“临当背面时,裁诗示缱绻。”
【析】
这首词写男子对情人的怀念。
上片追忆与女子初次见面的情景,由“忆昔”领起,“花间初识面”,含义有二:一是所见之地在花下;二是所见之人,面亦如花。“红袖”二句正面写女子的娇羞之态;“石榴裙带”三句写其细微动作,侧面表现她的柔媚之情。
下片是现实的怀想,分两层写出:“碧梧”三句,念及情人深闺难出,缱绻无期;“羡春来双燕”三句,就眼前景,人与物比,羡双燕朝暮双飞,衬托自己的孤独;同时也含有双燕自由而多情,朝暮能与自己相会,而所爱之人却难相见。
其二
忆昔花间相见后,只凭纤手,暗抛红豆。人前不解,巧传心事,别来依旧,辜负春昼。碧罗衣上蹙金绣,睹对对鸳鸯,空裛泪痕透。想韶颜非久,终是为伊,只恁偷瘦。
【注】
蹙(cù促)——收缩,这里指折叠后出现了皱纹。
裛(yì邑)——沾湿,浸染之意。
韶颜——年轻美丽的容颜。
恁(nèn 嫩)——这样。
【析】
这首词是写女子思念男子。
上片“忆昔”直贯到“巧传心事”,追忆花间定情。“别来”二句是对现实即分别后的感叹:两情虽然深厚,可惜不能共处而辜负了春光。
下片也分两层,第一层是睹罗衣上的对对鸳鸯而怀念情人,泪湿衣襟;第二层从反面表达女主人公对男子的忠贞爱情,虽青春不常,但为他憔悴,也不后悔。语言坚决,情感真挚。
欧阳炯的这两首《贺明朝》极为浓艳,上接温庭筠,下开柳屯田。
江城子
晚日金陵岸草平,落霞明,水无情。六代繁华,暗逐逝波声。空有姑苏台上月,如西子镜,照江城!
【注】
金陵——古地名,今南京市。战国时楚威王灭越置金陵邑,秦改为秣陵,两汉仍用此称,三国时孙权建都于此,更名建业,晋更为建康,唐武德八年,又名金陵,位于长江南岸。
六代——这里指三国的吴、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六代。李白《留别金陵诸公》诗:“六代更霸王,遗迹见都城。”
姑苏台——吴王夫差所筑,在今江苏吴县西南姑苏山上,见薛昭蕴《浣溪沙》“其七”注。
如西子二句——宛如昔年西施的妆镜,照映江城。
【析】
这是一首怀古的词章。
全词以写金陵的现实境况为主。开头三句点出金陵之地,写出岸草平远,落霞明灭,水声不断,给人凄清之感。“水无情”一句又带出“六代繁华”二句,诗人有恨,连及流水无情,历代繁华的金陵,是被逝波暗暗带走,亡国之痛,夹入其间。最后两句,由月想及西子镜,望见姑苏台,无限感慨。前面着一“空”字,深含景物依旧,江城虽在,世态已变的沧桑之感。
凤楼春
风譬绿云丛,深掩房拢,锦书通。梦中相见觉来情,匀面泪脸珠融。因想玉郎何处去,对淑景谁同?小楼中,春思无穷。倚栏颙望,暗牵愁绪,柳花飞起东风。斜日照帘,罗幌香冷粉屏空。海棠零落,莺语残红。
【注】
绿云丛——头发蓬松细腻。
觉来慵——醒来后神情倦怠。
匀面句——擦面时脸上泪珠消融。
淑景——美景。
颙望——聚精会神地望着。颙(yóng 佣阳平):昂头,或不转头。
【析】
这首词写闺中春思。
上片春闺梦醒后的愁思。“梦中相见觉来慵”句,是上片的主干,“梦中相见”并未写明,但已在“锦书通”、“玉郎何处去”中暗暗作了回答;重心放在“觉来慵”三字上。“凤髻”二句是“慵”,“匀面泪脸珠融”也是“慵”,“对淑景谁同”则更“慵”。由“慵”而“思”,由“思”而“愁”,笔墨暗藏其间。
下片写小楼相思。因“思”而“望”,“柳花”以下,皆为望中之景,寄寓了春思之情。结尾二句,情在景中,零落残红,岂非泪痕血点!
和凝(公元898 年—955 年),郓州须昌(今山东东平人)。《旧五代史》说他“幼而聪敏,姿状秀拔,神采射人。少好学,韦一览者,咸达其大义。年十七举明经..十九登进士第”。他官运亨通,历事梁、唐、晋、汉、周五朝。
和凝所作诗文甚富,曾有集百余卷。少好为曲子,布于汴洛,时号为“曲子相公”。他的词也是以描写艳情见长,其中更有一些歌颂升平的可厌句子;但也有清新疏淡之作,“清中含艳,愈艳愈清”,“能状难状之情景”(况周颐语),其词风介于温韦之间。
小重山
其一
春入神京万木芳。禁林莺语滑,蝶飞狂。晓花擎露妒啼妆。红日永,风和百花香。烟锁柳丝长。御沟澄碧水,转池塘。时时微雨洗风光。天衢远,到处引笙簧。
【注】
神京——京都。
禁林——皇城中的丛林。
莺语滑——莺啼声流利清脆。白居易《琵琶行》:“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流泉冰下难。”
擎(qíng 晴)露——托着露珠。
妒啼妆——娇美含泪的姿态。
洗风光——洗涤着大自然。
天衢远——皇城中的道路深远。
【析】
这首词写京都春景。
上片描绘了春日神京的明媚春色。首句点明时地,接着用“木”、“花”、“露”、“红日”构成了一幅春景画,又用“莺语滑”、“蝶飞狂”和“风”,使静景增添动态。“滑”、“狂”二字,可闻声睹形。“晓花擎露”句,把花捧玉露比拟成少女娇妒含泪之态,堪称细腻。
下片着重写皇宫周遭的春光:烟柳如丝,沟池澄碧,微雨洗尘,景象清丽。“御沟”与上片“禁林”相映,“微雨”与上片“红日”间出,时晴时雨,别有情致。最后两句,把自然景色与人间升平景象结合起来了,春光大好,笙歌飞扬。全词妙声艳色,境界明朗,正如杨慎《词品》所评:“藻丽有富贵气。”
其二
正是神京烂熳时。群仙初折得,郄诜枝。乌犀白纻最相宜。精神出,御陌袖鞭垂。柳色展愁眉。管弦分响亮,探花期。光阴占断曲江池,新榜上,名姓彻丹墀。
【注】
神京——京都。
群仙——指新及第的进士。
郄诜枝——登科的意思。郄诜(quèshē n 却身,诜或读xīn 辛):人名。据《晋书·郄诜传》载:郄诜对武帝曰:“臣举贤良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一枝,昆山之一片玉。”帝笑。
乌犀白纻——乌黑色的带钩,洁白的夏布衫。写新进士的穿着。乌犀(xī西):带钩。白纻(zhù):用苎麻纤维织成的白色夏布。
精神出——意气风发的样子。御陌——京城中的道路。分响亮——分外响亮。分(fèn 奋):格外。探花期——及第之后在曲江上宴饮之时。据《陔余丛考》载:唐代殿试
及第曲江宴,以榜中最年少者二人为探花使,遍游名园,若他人先得名花,则二人受罚。宋初犹然,非指及第第三人。光阴句——宴饮的热闹场面占尽曲江池畔。光阴:光景,指新进士游宴
之情景。彻——通,这里有传布的意思。丹墀(chì池)——宫殿台阶上的平地以红漆涂之,呈丹色,故称“丹墀”。
【析】
这首词写新及第的进士的欢快情景。上片刻画这些才子们中进士之后得意洋洋的情态。他们穿着白纻春衫,于春花烂漫之时,在京都垂鞭策马,精神抖擞。
下片紧接上片而写,由于他们的欢快,柳也为之展眉,管弦也分外响亮,为他们在曲江畔的游宴而助兴。结尾两句,将欢快的原由点出,是因为在朝廷发布的新榜上,有着他们的名姓。全词给人畅快舒坦之感。和凝曾主持过贡举之事,所取皆一时之秀,故有此作。
临江仙
其一
海棠香老春江晚,小楼雾縠涳濛。翠鬟初出绣帘中,麝烟鸾佩惹蘋风。碾玉钗摇■■战,雪肌云鬓将融。含情遥指碧波东,越王台殿蓼花红。
【注】
香老——香尽花残。
雾縠——如薄纱的雾气。涳濛(kōngméng 空蒙)—迷茫的样子。
翠鬟——女子发髻,借代为闺中少女。
鸾佩——女子佩饰的玉器。
碾玉句——用碾玉石做成饰有■■的金钗,随风抖动。
越王台——春秋时越王勾践的宫殿,在今浙江绍兴一带。
【析】
这首词写了闺妇的无名思绪。
上片头二句,设置了一个春残花老、雾笼小楼的幽静环境。“翠鬟初出”二句,写女主人公出帘,但她此刻沉默无语,只有香烟袅袅,微风拂拂,境界沉寂。
下片“碾玉钗摇”二句,写她的头饰华丽和肌肤白嫩,笔墨平庸。结尾二句,出人意外的设想,显得情意深远,意境开阔。是追古,还是怀远,给读者以充分想象的余地。
其二
披袍窣地红宫锦,莺语时啭轻音。碧罗冠子稳犀簪,凤凰双飐步摇金。肌骨细匀红玉软,脸波微送春心。娇羞不肯入鸳衾,兰膏光里两情深。
【注】
披袍——长衣。
宫锦——宫庭中所用的高级绸料。
碧罗冠子——凤冠名。
犀簪——用犀角制的簪。
凤凰句——凤凰钗、金步摇,随步抖动,二者都是首饰。
红玉软——肤色柔美。《西京杂记》:“赵飞燕与女弟昭仪,皆色如红玉,为当时第一,并宠后宫。”
兰膏光——灯光。
【析】
这首词是写闺中男女合欢之事。上片用了“红宫锦”、“碧罗冠子”、“凤凰”等词,极力描写女子穿著华丽,用“莺语时啭”来比拟她娇滴滴的话音。
下片进一步刻画她的妩媚之态,颜如红玉,秋波含情。结尾两句,出言率露,然情意未尽,实为情场老手之语。况周颐曾评此词道:“奇艳绝伦,所谓古蕃锦也。娇羞二句,尤能状难状之情景。”
菩萨蛮
越梅半坼轻寒里,冰清淡薄笼蓝水。暖觉杏梢红,游丝狂惹风。闲阶莎径碧,远梦犹堪惜。离恨又迎春,相思难重陈。
【注】
越梅——岭南梅花。此处非实指。
半坼——花苞初开。坼(chè彻):裂开。
蓝水——此处泛指碧蓝的春水。
游丝——蜘蛛等虫类吐的丝缕,随风在空中飘游,游丝多出现在春天晴日。狂惹:轻狂地逗引风吹。
莎(suǎ梭)——莎草,多生于潮湿地。
【析】
这首词写的是闺妇早春见梅而相思的情景。
上片写梅花在清寒之中,碧水之上,含苞待放的景象。用“冰清淡薄”来表现“寒”,用“杏梢红”来表现“暖”,用“游丝狂惹风”来点缀,全是一派早春气色。
下片因景抒情。见阶前碧草,留连梦境,带着离愁别绪,又逢早春寒梅。着一“又”字,表现离别经年。“相思难重陈”,意思是相思之情已陈述过多次,但这又有什么用呢?“重”字,颇见精神,况周颐评:此词“近于清言玉屑矣”!
山花子
其一
莺锦蝉縠馥麝脐,轻裾花早晓烟迷。■■战金红掌坠,翠云低。星靥笑偎霞脸畔,蹙金开襜衬银泥。春思半和芳草嫩,碧萋萋。
【注】
莺锦蝉縠——如莺羽般的锦绸,如蝉翼般的薄纱。
馥(fǜ复)——香气浓郁。
麝脐——麝香。麝香在麝的腹脐内,其阴囊近旁有香腺,其分泌物香气
浓烈。传说商汝山中多麝,绝爱其脐,为人逐急,即投岩,举爪剔其香,就絷,犹拱四足保其脐。
轻裾句——意思是轻薄的衣服上鲜花和烟云。裾(jū居):衣服的前襟,
也称大襟。《汉书·邹阳传》:“■固陋之心,则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
花早——指花初发。
■■句——钗头上的■■闪着金光,红穗须下垂。战金:金光闪烁。红掌:钗的垂须。
翠云——比喻头发。
星靥——酒窝处的妆饰。见温庭筠《归国谣》“其二”注。
蹙金——金线盘绣。
襜(chān 搀)——短衣。
银泥——涂染着银色。
【析】
这是一首写闺妇春思的词。上片拼凑了“锦”、“縠”、“麝”、“花”、“■■”、“红掌”、“翠云”等一连串金玉琳琅的字眼,来写女主人公豪华的妆束,全无风味。
下片着重写她的情思。星靥妆饰着她容光如霞的笑脸,表现她面目之俊美;蹙金外衣衬着银光闪闪的内衣,表现她衣着华丽。结尾二句,写她春思之情与芳草同生,虽有情味,然无新意。
其二
银字笙寒调正长,水纹簟冷画屏凉。玉腕重因金扼臂,淡梳妆。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佯弄红丝蝇拂子,打檀郎。
【注】
银字——管乐器名。《唐书·礼乐志》:“本属清乐,形类雅音,有银字之名,中管之格,皆前代应律之器也。”《古今词话·词品》:“银字制笙,以银作字,饰其音节。‘银字笙调’,蒋捷句也;‘银字吹笙’,毛滂句也。”据此,银字是笙管上音阶的标记之类。
玉腕句——洁白的手腕上带着金圈。金扼(è 厄)臂:手臂上所带的金圈、金镯之类的饰物。
试香——以手试探香炉。
蝇拂子——扑打蝇蚊的器物,用丝或马尾制成。
擅郎——晋潘安小字檀奴,姿仪秀美。后以檀郎为美男子的代称。罗隐《七夕》诗:“应倾谢女珠玑箧,尽写檀郎锦绣篇。”这里是对郎君的爱称。
【析】
这首词写少年夫妇闺房媳戏的情形。
上片写室内环境和少妇的妆束。笙寒调长,簟冷屏凉,是秋夜的气氛描写。“玉腕重因金扼臂”,表明衣着不多,才能见到玉腕,所以接着就说“淡梳妆”。
下片刻画她的行动。“试香纤手暖”,“尝酒绛唇光”,虽是客观描述,其实则是其夫君的所见所感。结尾二句,她竟拿起红丝蝇拂,佯打檀郎;一个撒娇少妇的情态,毕露眼前。后片写得情趣横生。正如《古今词话》说:“《花间集》状物描情,每多意态,直如身履其地,眼见其人。和凝之‘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是也。”
何满子
其一
正是破瓜年纪,含情惯得人饶。桃李精神鹦鹉舌,可堪虚度良宵。却爱蓝罗裙子,羡他长束纤腰。
【注】
破瓜年纪——十六岁的少女,旧说“瓜”字可分剖成二个八字,二八即为十六。晋孙绰《情人歌》:“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
饶——怜爱。
精神——这里指风韵。
鹦鹉舌——言语灵巧。
【析】
这首词是写男子对少女的爱慕之情。
首句写女子正是青春年少之时,第二句泛写她含情时,常常得到人的爱慕。第三句用“桃李精神”来描绘她的风韵,用“鹦鹅舌”来表现她语言灵巧。第四句笔锋一转,表示了对她的青春虚度的惋惜感情。结尾两句,设想新颖,用语明快。既突出了少女的美姿,又表现了主人公对少女的爱慕。
其二
写得鱼笺无限,其如花锁春晖。目断巫山云雨,空教残梦依依。却爱熏香小鸭,羡他长在屏帷。
【注】
鱼笺——书信。
锁春晖——笼罩于春光之中。
小鸭——形状如鸭的香炉。
羡他句——羡慕小鸭香炉长在屏风帷幕之内,同所思念的女子为伴。
【析】
这首词与前首一样,写男子思念女子之情。
首句说男主人公写了许多书信,表现他对女主人公的追求。第二句是写女子在深闺中有如锁着的一朵鲜花。第三句是写他的春思,用“巫山云雨”来表现他对爱情生活的向往。第四句意思一转,愿望都变成了梦幻。最后两句,与前首构思相同,形如鸭状的香炉为无情之物,然而却能长在屏帷之中,与伊为伴。和凝《河满子》两首的结尾,情味深切,为世所推重。
薄命女
天欲晓,宫漏穿花声镣绕,窗里星光少。冷雾寒侵帐额,残月光沉树杪。梦断锦帷空悄悄,强起愁眉小。
【注】
宫漏——宫中漏壶,以滴水计时。帐额——帐门上面的横条形装饰。
眉小——因皱眉而显得短小。
【析】
这首词写思妇在东方欲晓时的孤凄之感。前五句写环境,天将明时,万籁俱静,只听得残漏点点滴滴,穿花绕室。窗口外,星光稀疏,月下树梢,冷雾带着寒意,浸透帐帘,这些,都给人沉寂清凄之感。最后两句,写思妇的情态,她春梦初醒,觉锦帐里唯我一人,好不孤凄,她沉默无语,满腹忧愁,只从眉头上表现出来了。《栩庄漫记》曰:“明艳似飞卿,佳词也。”
望梅花
春草全无消息,腊雪犹馀踪迹。越岭寒枝香自坼,冷艳奇芳堪惜。何事寿阳无处觅,吹入谁家横笛?
【注】
腊雪——腊月所下的雪。
越岭——指梅岭,位于广东、江西交界处,相传汉武帝时,有姓庾的将军筑城岭下,故又名大厦岭。唐代为通粤要道,张九龄督所属部开凿新路,多植梅树。杜甫《哭李常侍峰》诗之二:“短日行梅岭,寒山落桂林。”
自坼——指梅花自开。
何事句——为何寿阳公主无处可寻?有“物是人非”之感。《太平御览》卷九七○引《宋书》说:南朝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农历正月初七)卧于含章檐下,梅花落于公主额上,成五出之花,拂之不去,自后有“梅花妆”。牛峤《红蔷薇》诗:“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何事:何为,表疑问。杜甫《上水遣怀》:“古来经济才,何事独罕有?”
吹入句——谁家横笛吹奏《梅花落》曲,乐府横吹曲中有《梅花落》之类,唐大角曲亦有《大梅花》、《小梅花》等曲。李白《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悔花。”
【析】
这是一首咏梅怀古的词。
头两句写冬春相交之季,青草未萌,残雪犹存的景象,为梅花开放作铺垫。三、四两句正面咏梅,越岭寒枝,暗香浮动,冷艳奇芳,令人喜爱。结尾两句,因梅而怀古,想到了南朝宋武帝时寿阳公主的故事,而今,寿阳公主安在?而咏梅花的乐曲,却流传了下来。潜藏着“物是人非”的幽意。全词语言明净流畅,韵味清丽。
天仙子
其一
柳色披衫金缕凤,纤手轻拈红豆弄,翠蛾双敛正含情。桃花洞,瑶台梦,一片春愁谁与共?
【注】
柳色——深绿色。
金缕风——用金丝绣成的凤凰图形。
拈(niān 年阴平)——用姆指、食指和中指夹。
红豆弄——弄红豆。弄:玩。
翠蛾双敛——双眉微皱。翠蛾:代指眼眉。
桃花洞——指仙女所居处。
瑶台梦——指仙女思凡之梦。瑶台:泛指仙人所居之处。晋王嘉《拾遗记》卷十:“昆仑山者,西方曰须弥,山对七星之下,出碧海之中,上有九层。..傍有瑶台十二,各广千步,皆五色玉为台基。”李商隐《无题》:“如何雪月交光夜,更在瑶台十二层。”
【析】
这首词是咏天台山神女之事。
第一句写仙女的穿着。第二句写她玩赏红豆以寄相思之情。第三句写其面部表情。四、五句写她身居仙境,而梦人间。结句点题,表明仙女的孤凄,春愁无与人共。语言含蓄,情在词中。
其二
洞口春红飞蔌蔌,仙子含愁眉黛绿,阮郎何事不归来?懒烧金,慵篆玉,流水桃花空断续。
【注】
春红——春花。以花色借代花。
蔌蔌(sùsù素素)——纷纷下落的样子。元稹《连昌宫词》:“又有墙头千叶桃,风动落花红蔌蔌。”
阮郎——阮肇,此泛指所爱之人。见温庭鸳《思帝乡》注。
懒烧金——懒于去燃金炉。
慵篆玉——懒于去烧盘香。篆(zhuǎn 赚)玉:指用以熏香的料,盘香之类。“篆”在此用为动词,与上句“烧金”互文,意思相同。
【析】
这一首是承前首,继续写仙女春愁。首句刻画了暮春落花纷纷的景象。第二句写仙女含愁的模样。第三句将春愁的内容具体化,是因为阮郎一去不归。传说汉代刘晨、阮肇,入天台山
采药,溪边有二女子,忻然如旧相识,乃留刘、阮止焉,居数月,而还人间,已隔数世,遂复入天台,迷不知其处矣。这里的“阮郎”,也就是仙女所恋的男子,仙女怨他,何事不归?“懒烧金,慵篆玉。”写仙女因相思而懒于燃炉烧香,以表相思之苦。结尾用“流水落花”的残春景色,收束全篇,进一步抒发仙女良辰空度之情,并照应首句“红飞蔌蔌”的残景。此二首词均为借仙女之身,而抒凡人之情。
春光好
其一
纱窗暖,画屏间,亸云鬟。睡起四肢无力,半春闲。玉指剪裁罗胜,金盘点缀酥山。窥宋深心无限事,小眉弯。
【注】
亸(duǒ朵)——下垂。
罗胜——花胜,
首饰的一种。
金盘句——金盘中,点缀着蜡脂做成的小山。酥山:牛羊乳油之类凝结后制作的观赏物品。
窥宋句——窥探宋玉的一片深情。窥宋:意思是追求爱情。宋玉《登徒子好色赋》: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词,性又好色,愿王勿与出入后宫。宋玉曰:“臣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太白,施朱太赤,然此女登墙三年窥臣,臣至今未许。”
小眉——细眉。
【析】
这首词写女子春闺心事。上片头三句写室内女主人正在睡觉,“亸云鬟”是卧时鬟髻下垂的样子。后两句写她春眠初起,四肢无力的倦懒之态。
下片写她因闲得无聊,一会儿去裁剪花胜,一会儿又去制作玩物。然而这些都掩饰不了她内心的痛苦。她想念情人的无限心事,在弯弯的细眉上表露出来。此词无有特色。
其二
蘋叶软,杏花明,画船轻。双浴鸳鸯出绿汀,棹歌声。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
【注】
软——柔嫩。
明——鲜艳。
绿汀(tīng 厅)——芳草丛生的水边平地。
棹歌——船歌。
红粉——借代为女子。
几含情——屡次含着深情。李颀《采莲曲》:“时逢岛屿泊,几伴鸳鸯眠。”白居易《东南行一百韵》:“几见林抽笋,频惊燕引雏。”
【析】
这首词写春游的情景。上片写在叶嫩花明的春光里,画船轻荡,鸳鸯戏浴,渔歌声声,给人以轻快明畅之感。
下片“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二句,连用两个“春”字,两个“无”字,两个“半”字,写尽春光骀荡之状。后两句写人情,与上片“鸳鸯”呼应,突出“红粉相随”。少女们相互媳戏追随,在南浦游玩,各得其乐。这首词写得明快,有生活气息,摆脱了浓厚的富贵味,堪称佳词。
采桑子
蝤蛴领上河梨子,绣带双垂,椒户闲时,竞学樗蒲赌荔枝。丛头鞋子红编细,裙窣金丝。无事颦眉,春思翻教阿母疑。
【注】
蝤蛴(qiúqí求其)——天牛一类的幼虫,体白而长,《诗经·卫风·硕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毛传:“蝤蛴,蝎虫也。”孔颖达疏:“蝤蛴在木中,白而长,故以此喻颈。”
河梨子——又名河(hē嗬)梨勒、诃子。常绿乔木,产于我国南方,果实像橄榄,古代妇女依其形而绣作衣领上的花饰。
绣带——上衣的绣花束带,非裙带。
椒户——香房。椒为香料,以其未和泥涂室,取其香暖。白居易《长恨歌》:“梨园子弟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竞学句——写少女闲而无事,竞学赌博游戏,并以荔枝作赌注。樗蒲(chūpú初葡):古代的一种游戏,如现代的掷骰子(色子)。唐李肇《国史补》载:樗蒲法,三分其子三百六十,限以二关,人执六马,其骰五枚,分上黑下白,黑者刻二为犊,白者刻二为雉。掷之,全黑为卢,其采十六,二雉二黑为雉,其采十四;二犊三白为犊,其采十;全白为白,其采八;四者贵采也,六者杂采也。贵采得连掷,打马过关,余采则否。
丛头鞋子——鞋子头作花丛状。红编细——红色的细带,系鞋之用。窣金丝金丝拖曳。翻教反使。
【析】
这首词写了一个天真少女的形象。上片写她的上装和天真无邪的情态,她闲着无事,竟学起赌博来,还把荔枝作赌注以论输赢,岂不好笑。
下片写她的下装,着重写了鞋和裙。结尾二句,写她本无事皱眉,可是多心的阿母,反疑女儿是不是情窦初开,有了春思。后一句应理解为“反使阿母疑春思”之意。汤显祖评:“末句一语,翻空出奇。”
柳枝
其一
软碧摇烟似送人,映花时把翠蛾颦。青青自是风流主,慢飐金丝待洛神。
【注】
软碧摇烟柔软碧色的枝条,摇荡着绿色烟雾。写柳枝形态。
翠蛾颦——将柳枝拟人化,其翠叶如蛾眉常皱。
洛神——见牛希济《临江仙》“其五”注。
【析】
这首词咏魏王堤上之柳。
前二句将柳拟人化,赋予了人的感情。“软碧摇烟”,写出了柳枝轻盈飘逸的姿态,“翠蛾颦”,写柳也是多情之物。后二句写柳枝风流,摆弄着妖娆的金丝细腰,等待着洛神的到来。这里把曹植遇洛神的故事,与柳枝联系起来,增添了词的情味。
其二
瑟瑟罗裙金缕腰,黛眉偎破未重描。醉来咬损新花子,拽住仙郎尽放娇。
【注】
瑟瑟(sèsè涩涩)——碧绿闪光的样子。白居易《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金缕腰——裙腰用金丝绣花。
偎破——由于紧贴、拥抱而将所画黛眉擦损。
花子——古时妇女面部的一种妆饰物。《古今注》:“秦始皇好神仙,令宫人梳仙髻,贴五色花子,画为云凤。”《西阳杂俎》:“今妇人面饰用花子,起自上官氏所制。”
拽(zhuǎi)——拖扯。
仙郎——唐代称尚书省各部郎中、员外郎为“仙郎”。李白《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仙郎久为别,客舍问何如。”此处是爱称。
【析】
这首词写妇人撒娇的情态。
头句写她的穿着,重点写其裙腰,以表妖娆。二句写她的黛眉,“偎破”二字,描尽相亲相爱之情。三句写她醉后的娇态,与李煜《一斛珠》“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意境相似。结尾句写她撒娇的动作:“拽住仙郎”,其状生动可睹。汤显祖评:“‘醉来咬损新花子’,但觉其妙。诗词中此类极多,如李白‘两鬓入秋浦’等,若一一索解,几同说梦。”这是说,像这类的句子不必字字实解,而要着重对意境的体会。
其三
雀桥初就咽银河,今夜仙郎自姓和。不是昔年攀桂树,岂能月里索嫦娥?
【注】
雀桥——七夕织女渡河,使鹊为桥,谓之“鹊桥”,或作“雀桥”。初就——刚刚搭成。自姓和——和凝自称,意思是吾非牛郎,而是和郎。攀桂——喻登科及第。见和凝《小重山》“其二”注。月里——喻中举后游冶之处。
【析】
这首词是作者自述游冶之乐。
第一句用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典故,来描述一个与妓女相会场面,“咽”字,是说牛郎织女相会不易,离别难舍。第二句承前而转,说明今夜相会的不是牛郎,而是我这个姓和的仙郎,自鸣得意之态可掬。后二句谓若不是昔日登科入仕,哪有今日月里寻艳之乐?这首充满欢娱之味的自述性小词,《花间集》中不多见。
渔父
白芷汀寒立鹭鸶,蘋风轻剪浪花时。烟幂幂,日迟迟,香引芙蓉惹钓丝。
【注】
白芷汀——长有白芷的水边。白芷:多年生草本植物,叶有细毛,羽状复叶,夏日簇生小白花。
蘋风——微风。《宋王·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程俱《江仲嘉见寄绝句次韵》“漾漾扁舟拂水飞,飘飘萍末细吹衣。”
轻剪——轻轻吹开。
幂幂(mìmì密密)——“幂”是复盖器物的巾,这里连用是形容烟雾笼罩、迷迷茫茫的样子。
【析】
这一首是写渔父生活的词。
头句用“汀寒”来写水上清凉的气氛。第二句写水上风轻浪细,用一“剪”字,生动切贴。三、四两句,将境界扩大,远方烟水茫茫,高处春日迟迟。结尾才写到渔父本身,香里垂钓,怡然自乐。《白雨斋词评》说:“较志和作自远不逮,而遣词琢句,清秀绝伦,亦佳构也。”
顾敻,生卒未详,字里无可考。他在前蜀通正时,曾官茂州刺史;后蜀时,他又事孟知祥为太尉。
顾敻能诗善词。其词皆以艳为主。况周颐评其词说:“以艳之神与骨为清,其艳乃入神入骨,其体格如宋画院工笔折枝小■,非元人设色所及。”(《餐樱庞词话》)但也有以质朴之句写入骨之情的,如《荷叶杯》诸词。
虞美人
其一
晓莺啼破相思梦,帘卷金泥凤。宿妆犹在酒初醒,翠翘慵整倚云屏,转娉婷。香檀细画侵桃脸,罗袂轻轻敛,佳期堪恨再难寻,绿芜满院柳成阴,负春心。
【注】
金泥凤——指帘上用金粉涂绘的凤凰花饰。
翠翘——头饰,金钗之类。
转娉婷(pīngtíng 乒仃)——更变得娇美可爱。娉婷,形容女子姿态娇美。
香檀——用来化妆的颜色。用以涂口或眉,称“檀口”、“檀眉”。
佳期——指男女幽会。
负春心——辜负了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之情。
【析】
这首词写闺中春怨。
上片集中描绘女主人初起慵怠之态。“啼破相思梦”,道破了她的情怀。“酒初醒”,表明昨宵是饮酒消忧。“慵整倚云屏”,表现了她内心不安,所爱之人不在,整妆何趣?
下片揭示她春怨的原因。“香檀细画侵桃脸”,写她还是精心地打扮自己,这与温庭筠《菩萨蛮》中先写“懒起画娥眉”,后又写“照花前后镜”一样,表现了她内心的矛盾过程。结尾用“绿芜满院”来表明阳春将逝,佳期难寻。在这时,她怎么不深深地抱怨情人,辜负了自己的一片春心呢?全词虽无新意,然语词明媚,笔触细腻。
其二
触帘风送景阳钟,鸳被绣花重。晓帷初卷冷烟浓,翠匀粉黛好仪容,思娇慵。起来无语理朝妆,宝匣镜凝光。绿荷相倚满池塘。露清枕簟藕花香,恨悠扬。
【注】
景阳钟——《南齐书·武穆裴皇后传》:“武帝以宫深不闻端门鼓漏声,置钟于景阳楼上,以应五鼓。宫人闻钟声,早起妆饰。”李贺《画江潭苑》诗之四:“今朝画眉早,不待景阳钟。”这里泛指钟声。
绣花重(chóng 虫)——花纹繁丽。
冷烟——晓雾。
娇慵——娇羞无力的样子。
宝匣——梳妆盒。
绿荷相倚——池塘里碧荷一株紧靠一株。
【析】
这也是一首写春怨的词。上片写女主人公初起时的娇好仪容。“思娇慵”一句承上起下。下片具体写她的情态:“无语理朝妆”,表明心事重重。当她看到池上绿荷相倚相偎,嗅到藕花的幽香时,心际不禁浮起了一股恨意。词中对“恨”、“思”这类抽象的感情着墨不多,但这种感情却寓于每句之中,可谓句句含恨,字字带怨。“相倚”二字,尤见情致。
其三
翠屏闲掩垂珠箔,丝雨笼池阁。露沾红藕咽清香,谢娘娇极不成狂,罢朝妆。小金■■沉烟细,腻枕堆云髻。浅眉微敛注檀轻,旧欢时有梦魂惊,悔多情。
【注】
珠箔——珠帘。
红藕——即红莲。
咽清香——含清香。“咽”,表示深含暗香。
谢娘二句——意思是美丽的姑娘撒娇到了极点,几乎发狂,连早晨的梳妆打扮也废弃了。不成:有几乎、将是的意思。
小金■■——饰有■■图案的小金香炉。
沉烟——沉香木所薰的烟。
腻枕句——光滑的枕上云髻堆叠,写头枕在枕头上的形状。
注檀——点唇、涂口红。
旧欢句——时有梦魂惊旧欢,意思是常在梦中因享受旧日欢乐而惊喜。
【析】
这首词也是写闺怨。上片写室外环境和女主人公的情态。“谢娘娇极”二句,构思新奇,竟有如此撒娇女子!
下片写她的思绪。“沉烟细”,表明室内清凄。“腻枕堆云髻”,写她愁卧懒起。昔日欢乐常常闯入梦境,然毕竟不是现实,所以她无可奈何,只悔恨自己太多情了,以致自寻烦恼。
其四
碧梧桐映纱窗晚,花谢莺声懒。小屏屈曲掩青山,翠帷香粉玉炉寒,两蛾攒。颠狂年少轻离别,辜负春时节。画罗红袂有啼痕,魂消无语倚闺门,欲黄昏。
【注】
小屏句——小屏风曲折而未展开,屏上的青葱山色被遮掩。
玉炉寒——香炉中已熄火。
两蛾攒(cuán 窜阳平)——双眉皱着。攒,聚集在一起。
颠狂年少——轻浮的少年人。
画罗——锦绣罗衣。
魂消——神情恍惚,心思重重。
【析】
此词写少妇的离愁。
上片写室内外环境。头句点明时间是春暮时光,这与前三首写朝景不同。“花谢莺声懒”,暮春特色。接着写内景:小屏曲掩,玉炉香冷,这已使女主人公感到无限清凄了,她的双蛾带着愁意。
下片用坦率的笔墨,抒写她的内心痛苦,她所钟爱的情人,轻易的离去了,在美好的春日,留下她独守空闺。“画罗红袂有啼痕”,她暗地不知流过多少伤心泪,忍受着相思的煎熬。有时,她又无语独倚闺门,怅惘无极,直到黄昏。全词语言明快,浓淡适中。
其五
深闺春色劳思想,恨共春芜长。黄鹂娇啭■芳妍,杏枝如画倚轻烟,锁窗前。凭栏愁立双蛾细,柳影斜摇砌。玉郎还是不还家,教人魂梦逐杨花,绕天涯。
【注】
劳思想——使思绪忧愁。《诗经·邶风·燕燕》:“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劳:忧愁,使动用法。
恨共句春愁同春草一起生长。芜:杂草,长(zhǎng 涨):生长。
■(nì泥)——停滞不通。《集韵》:“|,泥去声。言不通也。”这里是缠绕、萦回的意思。
芳妍(yán 研)——美丽的花丛。
玉郎——对年青丈夫的爱称。
教人二句——使人魂魄在梦中。
【析】
这首词写闺妇怀远。
上片写女主人公见春色而起春愁,春愁与春草共生,绵绵无际。窗前黄鹂娇啭,杏枝笼烟,反衬了她处境的凄零。“恨共春芜长”一句,形容入微。李后主“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与此同意。
下片写她的情思:她凭栏帐望,见柳枝摇曳,大有“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之感。于是她自然要责怪玉郎不归了,然而,责怪也无益,玉郎“还是”不归,只有梦魂相逐了。“还是”二字,颇见功力。全词文笔工细清丽,意境隽美。
其六
少年艳质胜琼英,早晚别三清。莲冠稳簪钿篦横,飘飘罗袖碧云轻,画难成。迟迟少转腰身袅,翠靥眉心小。醮坛风急杏花香,此时恨不驾鸾凰,访刘郎。
【注】
琼英——玉色的花朵。宋《梅花赋》:“若夫琼英缀雪,绛萼着霜;俨如傅粉,是谓何郎。”
早晚——何日,白居易《忆江南》:“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三清——仙境。见牛希济《临江仙》“其三”注。
莲冠——道家所戴的莲花帽。
稳簪——安插。簪(zān 糌):别在头发上。
钿篦——镀金的篦子,用以梳发。
飘飘句——罗袖轻薄,飘飘如碧云。
画难成——意思是女道的丰姿比画还美,谁想画也画不好。
翠靥——古代妇女的面饰。
醮坛——道家求神拜天之台。
访刘郎——寻访心爱的人。刘郎:刘晨,此泛指所爱之男子,见温庭筠《思帝乡》注。
【析】
这首词咏女道士的情态。
上片写女道士的仙肌玉骨,她不堪道家的约束,希望脱离“仙境”。“飘飘罗袖碧云轻”,描绘她在云这雾绕之中,“风吹仙袂飘飘举”的轻盈姿态。“画难成”,是形容她的美丽,用画工之笔也难写真。
下片写她的春情。腰身袅娜,眉目清秀,继续写她的俊美。后三句,写她在风急花香之中,动了春心,恨不得驾鸾乘凤,寻访她心中的人儿。此词敷衍辞句,落入俗套,了无新意。
河传
其一
燕飏,晴景,小窗屏暖,鸳鸯交颈。菱花掩却翠鬟欹,慵整,海棠帘外影。绣帷香断金■■,无消息,心事空相忆。倚东风,春正浓,愁红,泪痕衣上重。
【注】
飏(yǎng 扬)——飘扬。形容燕飞轻盈之态。
菱花——指镜子。
香断——停止薰香。
金■■——饰有■■图案的金炉。
愁红——见红花而引起愁绪。
【析】
这首词写闺中春恨。
上片描绘了明媚的春景,先外后内。“鸳鸯交颈”,是屏上图案,也是引起春愁的物象。接着写女主人公掩却菱镜,懒整翠鬟,以示“岂无膏沐,谁适为容”之意。“海棠帘外影”,既实写,又虚拟,言女美如海棠倩影。
下片写她的心情,由于情人无消息,故绣帷香断,空余相思。在东风艳景之中,红色却都成了一派愁色,这是她的主观感受。结尾着一“重”字,可谓“洒不尽相思泪”呵!
其二
曲槛,春晚,碧流纹细,绿杨丝软。露花鲜,杏枝繁,莺啭,野芜平似剪。直是人间到天上,堪游赏,醉眼疑屏障。对池塘,惜韶光,断肠,为花须尽狂。
【注】
曲槛(jiàn 见)——弯曲的栏杆。
碧流——绿水。
露花鲜——带露珠的花朵格外鲜艳。
野芜——野草。
直是——正是,果然是。
韶光——美好的春光,这里也指美好的青春年华,双关。
【析】
这首词抒发了赏春之情。
上片描绘了一幅绚丽多彩的春图:弯曲的雕栏,碧色的流水,绿柳红花,黄莺歌唱,野草平辅,好一派春色。
下片抒作者赏春之情:他感到此时如临天国,美不胜收。为春光所醉的目光,变得朦胧,周遭展现着宛如万紫千红的屏障。这美好的光景,深深地感染着他,可惜韶光易逝。“断肠”,在此是可爱至极的意思。“为花须尽狂”一句,出语奇峭,言尽意不尽。这里的“花”,既是眼前的美景,也是作者意念中的美好人儿。
其三
棹举,舟去,波光渺渺,不知何处?岸花汀草共依依,雨微,鹧鸪相逐飞。天涯离恨江声咽,啼猿切,此意向谁说?倚兰桡,独无聊,魂消,小炉香欲焦。
【注】
兰桡——兰舟。
欲焦——将要烧成灰烬。
【析】
这首词写行人旅思。
上片是一幅辽阔的水上行舟图:片帆孤舟,举掉远去,茫茫水国,渺无涯际。在苍茫之中,唯有鹤鸽相逐而飞,点缀着生意。短短数言,简洁遒劲,意境幽远。
下片写行人的离恨:他心情惆怅,仿佛江水也在呜咽,猿声更加悲切。他依依的乡恋,无处可诉。在百无聊赖时,只好倚栏消遣。此刻,时已晚,香将燃尽。香成灰也是“意成灰”。汤显祖评曰:“凡《河传》题,高华秀美,良不易得。此三调,真绝唱也。”
甘州子
其一
一炉龙麝锦帷旁,屏掩映,烛荧煌。禁楼刁斗喜初长,罗荐绣鸳鸯。山枕上,私语口脂香。
【注】
龙麝——香料名。龙:龙涎香,旧说是龙所吐涎而凝成,非是,而是一种鲸鱼肠内的分泌物。《宋史·礼志》:“绍兴七年,三佛齐国进贡南珠、象齿、龙涎、珊瑚、琉璃、香药。”《稗史汇编》:“诸香中龙涎最贵,出大食国。”麝:麝香,也是极贵重的香料。
荧煌——闪烁、忽明忽暗。
禁楼——皇城的楼阁。
刁斗——古有二说,一曰“以铜作鐎器,受一斗,昼炊饭食,夜击持行,名曰刁斗。”见《史记·李将军列传》“不击刁斗以自卫”下《集解》和《索隐》。又曰:“刁斗,小铃,如宫中传夜铃也。”此处似以“小铃”为当,禁宫中无须行军之“刁斗”。
喜初长——刁斗声长,初夜时分,故喜,夜尚久而可乐也。
荐——垫席。
山枕——两端突起而中凹的枕头。或曰,古人用屏风围枕,谓之枕屏,屏上画山水,故词家称为山枕。
【析】
这首词描写了一对情侣初夜之乐。
室内麝烟袅袅,灯光闪烁,正是初更时分。这时他俩心境欢快,“喜初长”,为欢尚有时也。垫席上绣的鸳鸯图,也正是他们爱情的象征。结尾一句,简洁蕴藉,柔情蜜意自见。
其二
每逢清夜与良晨。多怅望,足伤神,云迷水隔意中人,寂寞绣罗茵。山枕上,几点泪痕新。
【注】
罗茵——华美的垫席、褥子。
【析】
这首词写女子思念情人。
每逢清晨和良宵,她总是怅然而望。那茫茫云雾,迢迢碧水,将她的心上人阻隔。绣罗茵席上,她饱尝了孤眠的滋味。结尾着一“新”字,可见朝朝暮暮,伤情如故,泪痕日新。
其三
曾如刘阮访仙踪,深洞客,此时逢。绮筵散后绣衾同,款曲见韶容。山枕上,长是怯晨钟。
【注】
刘阮——刘晨、阮肇二人。见温庭筠《思帝乡》注。深洞客——既指刘、阮所遇之仙女,也指所爱的深闺女子。绮筵——富丽的筵席。款曲——殷勤、缠绵。秦嘉《留郡赠妇》诗:“念当远离别,思念叙款曲。”
【析】
这首词写情侣相逢为欢的情形。
开头用了刘晨、阮肇逢天台仙女的故事,表现了他们相会的不易和喜悦的心情。绮筵散后,同床共枕,用“款曲”一词,概括了一番恩爱。结尾一句:“长是怯晨钟”,写出了他们“春宵苦短”的心理状态,这与《诗经·齐风》中《鸡鸣》篇的意境,是何等相似。
其四
露桃花里小楼深,持玉盏,听瑶琴。醉归青琐入鸳衾,月色照衣襟。山枕上,翠钿镇眉心。
【注】
露桃——露井上的桃树。古乐府《鸡鸣》:“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此处泛指庭院中桃树。
瑶琴——用玉装饰的琴,泛指华美的琴。鲍照《拟古》诗之七:“明镜尘匣中,瑶琴生网罗。”
青琐——古时窗、墙雕刻连锁形,用青漆涂饰。这里以“青琐”借代为“室内”。
镇——紧贴着、压着。
【析】
这首词写宴乐后入睡的情形。全是敷衍词句,无有新意。
其五
红炉深夜醉调笠,敲拍处,玉纤轻。小屏古画岸低平,烟月满闲庭。山枕上,灯背脸波横。
【注】
红炉——正燃着的香炉。
调笙——吹奏笙。
玉纤轻——指轻轻拍按节奏。
小屏句——小屏风上的旧山水画,其岸辽远低平。
【析】
这首词也是写宴乐之后入睡的情形。
头三句写深夜醉酒轻歌。“小屏古画”写室内景,“烟月满庭”写室外景,结尾句,“灯背脸波横”,造语俊秀,写女子妩媚之态。
顾敻这五首《甘州子》词,都是写宴呢之私情的,但着墨清淡净洁,情真意切,可谓“乐而不淫”。不过,前三首较后二首佳妙。后二首有如《栩庄漫记》所评:“纯是才俭凑韵之句。”
玉楼春
其一
月照玉楼春漏促,飒飒风摇庭砌竹。梦惊鸳被觉来时,何处管弦声断续?惆怅少年游冶去,枕上两蛾攒细绿。晓莺帘外语花枝,背帐犹残红蜡烛。
【注】
游冶——迷恋声色。
细绿——描写眉毛之状。
背帐句——意思是掩帐之后,还有残余的红烛燃着。
【析】
这首词写闺妇深夜至晓的惆怅。
上片写她梦醒后的感触:月照玉楼,春漏急促,飒飒夜风,摇撼砌竹。在梦惊初醒的朦胧中,还听到断断续续传来的管弦声。别家的宴乐反衬了她的孤苦。
下片写她再也不能入眠了,春情缠绕着她,少年郎君外游而不返,她越想越愁,躺在床上,双蛾紧皱,辗转反侧,就这样直熬到天明:莺啼花枝,红烛烧残,可说是她彻夜难眠的见证。全词布局井然有序,思想进程分明。
其二
柳映玉楼春日晚,雨细风轻烟草软。画堂鹦鹉语雕笼,金粉小屏犹半掩。香灭绣帷人寂寂,倚槛无言愁思远。恨郎何处纵疏狂?长使含啼眉不展。
【注】
雕笼——雕有花纹的鸟宠。
金粉小屏——用金粉涂饰的小屏风。
纵疏狂——纵情地游乐。
【析】
这首词写春闺幽怨。
上片头三句写外景:柳映玉楼,雨细风轻,烟笼芳草,全是一幅碧色春图。接着写内景:鹦鹅语笼,小屏半掩。这些客观景象,烘托了一种沉寂的境界,虽有鹦鹉细语,但人会感到更静。
下片写在寂静的空帷中,女主人公默默无语,满怀愁绪倚栏思远。结尾二句,由思念转入怨恨,由怨恨变为悲伤。
其三
月皎露华窗影细,风送菊香沾绣袂。博山炉冷水沉微,惆怅金闺终日闭。懒展罗衾垂玉箸,羞对菱花簪宝髻。良宵好事枉教休,无计奈他狂耍婿。
【注】
博山炉冷水沉微——香炉内水下沉而微浅。宋吕大防《考古图》:“博山香炉者,炉像海中博山,下盘贮汤,涧气蒸香,像海之四环,故名之。”此处指盘内水已下降,剩得不多。又解:“水沉”即“沉水”,为沉香木之心节,置水则沉。此指以沉香木所作香料将燃尽。
玉箸——喻眼泪。李白《闺情》:“玉筯夜垂流,双双落朱颜。”“箸”与“筋”同。
菱花——镜子。
狂耍婿——狂放无羁的丈夫。
【析】
这首词写闺妇秋思。
上片写了秋夜月皎,风送菊香,女主人公惆怅于闺中。
下片写她因愁而无心梳妆打扮,常垂玉泪,她内心痛苦极了,这么皎洁的秋夜,正好是与情人相偎之时,然而却白白地度过去了,她无可奈何地怨自己无法留住那行为放荡的夫婿了。
其四
拂水双飞来去燕,曲槛小屏山六扇。春愁凝思结眉心,绿绮懒调红锦荐。话别情多声欲战,玉著痕留红粉面。镇长独立到黄昏,却怕良宵频梦见。
【注】
小屏山六扇——画有山水的小屏风有六扇。
绿绮——古琴名。晋傅玄《琴赋序》:“楚庄王有鸣琴曰绕梁,司马相如有琴曰绿绮,蔡邕有琴曰焦尾,皆名器也。”李白《听蜀僧濬弹琴》:“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
红锦荐——以红色锦绣为席垫。
镇长——常常很久地。镇,常。褚亮《咏花烛》:“莫言春稍晚,自有镇开花。”六朝人和唐人诗中,多用“镇”字,表总是、经常之意。
【析】
这首词写闺妇的春愁。
上片以双燕来来去去起兴,引起闺妇的思绪。下片写她与情人别后的愁苦。结尾一句,别致有情。《栩庄漫记》说:“别愁无那,赖梦见以慰相思,而反云却怕良宵频梦见,是更进一层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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