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冰然作品
作者简介:温冰然(1976—),女,天津人,发表诗作若干。
滴水观音
一滴水,两滴水,三滴水
观音菩萨开始显灵
我看到的是一种美丽的植物
她名叫滴水观音,她就是滴水观音
一滴水,混沌初开
两滴水,尘埃落尽
三滴水,解脱一切烦恼
她名叫滴水观音,她就是滴水观音
一滴水,莲花盛开
两滴水,慈航普渡
三滴水,穿透人间佛国
她名叫滴水观音,她就是滴水观音
我看到的是一种美丽的植物
观音菩萨的另一化身
一滴水,两滴水,三滴水
世界的心中从此充满了悲悯
席君秋作品
作者简介:席君秋(1963—),女,北京人。诗作选入多种选本。
有空来坐坐
有空来坐会有声响关在窗外
阳光隔着玻璃和你交谈
淋湿的心情开始舒缓
深秋的黄叶在册页中清净
随风而舞是你的遐想
踮起脚尖攀援
美好的景致距离遥远
用一世的泪水洗濯生满苍苔的心
在一幅画的背后
鬓发晕染了白昼
你感觉到波澜了吗
动作雅致徐来清风
吹不灭的花朵
可干枯的落英在草篮里哀怨
芬芳依旧
惟一的暗示是水的赐予
在这个时候怅想特别的日子
咖啡色的夜晚咖啡色的水韵
芩寂的空廊已趋于淡泊
吮吸是一种不会衰老的运动
飘来的声音让你变得柔润
陆苏作品
作者简介:陆苏(1970—),女,浙江富阳人。著有诗集《蔷薇诗笺》、《苹果之爱》。
老鼠偷走了一本书
它是想要里面的黄金
垒窗
还是想要里面的新娘
吹灯做伴
它半夜里急着翻书的声响
多么让人同情
真想告诉它
我已这么找了十年
若有意外也早已发生
邱勇作品
作者简介:邱勇(1966—),安徽涡阳县人。著有诗文集《热爱是生命的证明》。
上古溶洞
日子是一个静悄悄地走着的
美丽的女子
日历是人们为她添加的
厚厚的衣服围巾和帽子
星期一三月
星期二五朋
…………
开始变得臃肿不堪
洞府里的时刻日历
被风吹落散失在黑暗的边缘
清新而又光彩人们才见她
鲜美的胴体游走
如幽暗的泉水
汩汩的流动
而我们将因此而
不老
谷禾作品
作者简介:谷禾(1968—),原名周连国,河南周口人,在多种报刊发表诗作。
早晨醒来
早晨醒来,我所留下的只有梦的余烬
白色的阳光油漆着深蓝玻璃,像汹涌的海。
大街上车辆流成了河?偏僻的小县城
也是首都的延伸?它的楼宇
在料峭的寒流里瑟瑟弯曲。
喧嚣的市中心,翻爬栅栏的人们
对血腥的警示置苦罔闻(他们早已谙熟遗忘)
只有放学的孩子继续列队通过斑马线,
唱着歌,向不远处的死者行注目礼。
我默念着临夜的噩耗,一个少女用自制
望远镜寻找狮子座流星爆发,但一无所获
回家路上,却被残忍的流氓强奸后暴尸
带着她美丽的遗憾和屈辱(当然这和我无关)
而且早晨醒来,他已面目全非
楼下叫卖的小贩刚刚下岗,我知道
每喊一声,他的疼就深入一寸
所以远不比另一个响亮清脆。我也知道
那是个农民,来自河南农村,他是快乐的
他们的快乐和疼有着相同的的涵义
以及我的苦恼的叹息
"但我曾是谁呢?"早晨醒来,我和镜子里的
陌生人充满敌意地各自走开。
反 光
一个弥留的老人,为什么拒绝
返回从前峥嵘的岁月
如今它蒙羞在秘密的岁月深处,像易碎的瓷
几何级扩散的癌变细胞
十年前,我纯情的初恋
献给了美丽的同桌,她一语不发地调开了
而现在,她丑陋的独生女
却牢牢占据了我从前的座位
我一生惟一的第三者
把眼眉纹黑,嘴唇涂红,乳房填高
喉咙里咕噜着鸽子的呻吟
而我仅投以鄙夷的冷笑
有一天我把廉价的玫瑰分送给
熟悉和陌生的女士,她们羞涩地微笑着
一片片渴望潮湿的稻田
我在纸上写下:生活越来越流入虚无
耳畔却响起群山幽蓝的低语,太阳
以及大地喧哗的反光
林家柏作品
作者简介:林家柏(1971—),山东烟台人。出版诗集《二重奏》(与谯达摩合辑)。
古剑自咏
我是一柄青铜古剑
已在大地的怀里沉睡了千年
而今重见太阳灿烂的容颜
我却已浑身锈斑点点
我曾刺穿敌人的胸甲
让他们的鲜血沿着我的刃喷洒
他们的血肉肥沃脚下的泥土
日后长满绿草开满鲜花
挥动我的人儿战死在沙场
我铿锵地跌落在他的身旁
不再有人英勇地将我挥舞
岁月的尘沙已使他们化作枯骨
厚厚的黄土将一切掩盖
我的天空从此一片阴霾
命运的遇合是我被重新拾起
斑斑锈迹里蕴着历史的记忆
我被摆上奢华的展台
承受着错愕的目光一次次的抚爱
历尽风霜我刃已钝
却清楚地看到那些我眼底的游魂
我看到他们改变了的脸孔
竟正是这些走过的我眼前的人
黯然地我潸然落泪
为我的壮士而心怀伤悲
我们的敌人并未化尘
我的壮士却已成灰
于是残阳真正地悲歌
斜晖把天空染成真正的泪河
我只有闭上盈泪的双眼
在我心中默祭壮士的魂魄
魂不归兮魄已散
壮士逝兮不复还
既无灵旗招毅魄
剑兮剑兮为君断
杨晓茅作品
作者简介:杨晓茅(1961—),江西省南昌市人。发表诗作若干。
与妻对弈
请跟我来。认识这条楚河
集合你的精兵骁勇
任棋子的起落听从手指的调遣
不要对棋谱上任何一条通途
存在幻想。领你回家
惟有我 你假守的杀手
你已是过河卒子。别无选择
无法远离棋子策划的战争
马走日象飞田。这些规定动作
你必须完成熟谙棋道
预先为你布下迷阵
一步一步诱你深入
又一步一步将你逼入困境
看你的智慧操纵棋子。左冲右突
杀出重围
棋开得胜不是你棋艺精湛高明
是我有意搏你莞尔一笑
输了这伤心且愉快的一局
回归棋盒。棋子各就各位
握手言和
生活是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此刻。你的目光静若秋水
还原为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你说屋顶的炊烟替换了烽火
该领着咱一双儿女
涉过楚河采花会亲戚
咖啡夜
咖啡夜
你于空气中握丝缕缤纷
音乐成流水样的快感
小心轻放对话圆桌
令我似醉非醉
屏风静处
杯子的站姿怪模怪样
你男性潇洒线条
在季节里摇摇晃晃
伸手给你
体验一种心颤的感觉
环视左右
听你质地纯正嗓音
在咖啡夜脆响
今夜有你与我对饮
咖啡圆桌是我喜爱的惟一
物什
钱兆亿作品
作者简介:钱兆亿(1962—),原名赵毅,河北张家口人。发表诗作若干。
冰冻的玫瑰
昔日的女友发来伊妹儿
约我到她的住处
叙叙旧 顺便喝杯咖啡
席梦思已经塌陷
咖啡也不再是我喜爱的品牌
回头看一眼可人儿
腰又粗了一圈儿
她掀开雪柜
里面码着一丛丛
冰冻的玫瑰
有的散发着往日的气息
有的已经蔫得发紫
我的记忆像断线的珍珠
散落得无法收拾
你能否帮我个忙
把玫瑰链接到一起
这令人为难的请求
让我头脑发懵
我想用一把焊枪
按照历史的顺序
把玫瑰排列到墙上
放下喝空的一次性纸杯
听到她饥渴地叫我
快拿起你的焊枪吧
你这个后现代的
米开朗基罗
韩高琦作品
作者简介:韩高琦(1965—),浙江省象山人。发表诗作若干。
麻 雀
这加入流亡队伍中的小小跳跃。
在梅雨天的巷子口,
"叽叽——叽叽",荏弱而单一的叫唤,
随风抽出了豌豆芽。
——我想找人饮酒、喝茶。
问题并不在于有没有这样的朋友,
受潮的心情需要设辞。我怎么就想起
过去的一片天空,蓝得耀眼:
一只麻雀就是一群!
集体的翔动,仿佛
镶嵌在太阳转盘里的数不清的葵花籽,
照耀着童年的村落、田野、以及
环形山丘上一对交配的灰狐狸......
谁把谁临风眺望?
——当日子变得琐碎和进步,
还来不及梳理,仿佛打着浑身补丁的羽毛
我聆听到一种变迁和消逝:
落后或美的东西夭折于麻雀五脏俱全的体内。
从突然沉寂下来的西山竹林,
从乡村公社到纸币泛滥的
城市:一条条追逐的道路
裸露鞭子的痕迹
这加入流亡队伍的小小跳跃,
见证着数量锐减的一种无奈:而归宿
依然不明。当吝啬和仇恨在旧式屋檐下
眉来眼去,人类注定无法原谅自己——
"只要年成熟,麻雀吃得几粒谷?"
如此简单的道理与农药摆放在一起。
一旦内心的灯盏熄灭,
我起誓:田鼠深潜的两豆目光将越燃越旺。
燕 子
——贴着地面倏忽而过,
仿佛是一把剪刀,而惠风似线。
春风柳腰款款,
此时最宜量体裁衣。
生活因爱而呈现非凡的颜色——
这农耕本身的又一轮旭日,
脱下大地沉睡的侧影
总是选择在旧式建筑的房梁上
筑巢:一根草
和着一滴泥,丝丝入扣,直至完成。
技艺玲珑、剔透、令人叹为观止。
这呢喃的一对,宛若来自远方的老亲,
一进门就和主人插科打诨:
"不吃米不吃谷,就借您屋住一住"
户外苍天无垠,
在云絮翻起的田垄间,燕子
翩然斜飞:似把闺房的帘子挑起
一地清纯的湖光山色,宛若吴越儿女。
劳作着:日晷上的手臂将纸牌摊开。
让汗水和疲倦熠熠生辉。谁
荷锄而立,又没闲着偷看?
——燕子来到我们的身边,平衡着
农业生态。难道这是天意?
她带来琴声的羽毛,
这持续的和平弹奏,
将点亮秋天、金黄的灯盏。
到了最后,我们健康的聆听似乎
越来越黯淡:这又是为什么?
蝴 蝶
醉心于斑驳的舞姿:一只、一对、一群。
仿佛乐池四周七彩灯光的旋转,
无声。而紧绷着的脸,
明或暗:看谁的步履匆匆,
转瞬即逝的停顿,摸拟风,
风的形状如手指在抓取着一把虚空。
——生活的虚空。我懂。
现实的大地在谁的眼中晃动?挑剔着真理,
落下不踏实的怀疑:对应于蝴蝶,
美在纷飞,两片音符在琴弦上翕动,
以至打开我们身上的折叠了千年的翅膀?
是否还会迎来这样的欣赏:生锈的庄子
躺在一株臃肿的臭椿树下,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
蝴蝶又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子,......
是庄子梦见蝴蝶,还是蝴蝶梦见庄子?
到底谁是谁?——这中间
是一面镜子又是无数面镜子:我试着
踏进,迎面涌来迷宫内部无尽的廓道,
一扇扇相似的门像眼睛一样打开,
又在身后一一闭拢:界限被混淆,
没有了起点和终点,丈量
这无限展开的过程,仿佛一段蛇腰,
穿越时间隧道,或博尔赫斯盲目的呼喊。
因为蝴蝶,文学想象的原型
向我走来,翻开世界这部传奇,
一页一页的连接和翻版;犹如薪火相传,
当我走向我们——这盛开的一群
彼此间形同陌路,又似曾相识。
我们深陷的生活:仅仅是一种迷失。
黄海风作品
作者简介:黄海风(1961—),女,浙江省宁波市人,祖籍湖南。已出版《花期》、《一夜倾情》等诗集。
垂 钓
静谧
在垂钓时屏住呼吸
风很轻
阳光照耀着江水一波又波的诗意
鱼儿在江中游来游去
碰了一下你的鱼钩又溜了过去
金色的锦鲤的游姿很美
一条黑鲩从水面潜入
黄尾鱼灵巧地窜来窜去
两条鳊鱼嬉耍着谈着爱情
那是用鱼杆筑起的一道城阙
醉钓的痴人在冥想
绿草扬起雨露,江水荡漾音乐
垂钓的人
早已被鱼钓住
海啸作品
作者简介:海啸(1973—),本名邓力群,湖南隆回人。出版诗集《爱的漂泊》、《最后的飞翔》等。
叶 子
比心还要沉重的叶子
比打了几个补丁的死亡
还要脆弱的叶子
你蜷缩在别人的土地
鲜血凝固你受伤的小手
你抓不住一把泥土
叶子叶子
出生不满四天
被母亲抛弃的女婴
在一九九一年农历二月初三的早晨
我在上学的路上抱起
当你不再拥有泪水
你便去了远方的童年
叶子是你的名字
我是名字的一棵老树
雪落北京
风吹得有多远
我无法看见
醒来又
睡去的北京
深沉的夜
露出一双黑眼睛
一辆双脚麻木的车
舔舔疲乏的胃
然后继续
无家可归
总有灯
始终地亮着
黎明的昭示有多么可怕?
一扇扇空洞洞的门
鸦雀无声表白
多么静
多么绝对
多么苍老的雪啊
讴阳北方作品
作者简介:讴阳北方(1970—),原名姬淑喆,河北黄骅人。在多家报刊发表诗作。
雪落平原
在冬天里生活
需要一种品质
当白昼越来越短
光明的时刻如梦境稍纵即逝
我们已经慢慢成熟学会遗忘
不再试图诠释生活
也不见打扫干净房间等待奇迹降临
人生的钟表
在痛苦与无聊间摆动
思绪仿佛窗外阴暗而潮湿的云朵
此时雪花飞舞,那么多奔跑的白雪
会不会属于这个世界
会不会属于你,属于这个黑夜?
你看见它们饱含泪水
越过了阴翳和死亡的栅栏
搅动了深处的火焰
穿过这肮脏的城市
穿过这黯淡的生存
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汹涌
白雪,比一首诗还要抒情
你是否听到了天堂的回声
你是否听见了月光的一场梦?
白雪啊,一夜盛开
谁能拒绝过去和未来?
珍惜我们嘴唇里的阳光吧
把黑夜轻轻覆盖
就像白雪覆盖平原
就像这雪后宁静的一夜:
永不绝望
永不醒来
莫非作品
作者简介:莫非(1960—),原名赵敬福,北京人。著有诗集《空白的空白》、《词与物》等。
今生今世
电报大楼表面漆黑的指针
扫盲似的转过整个城市
黄昏这深冬每日的落叶
郁积了建设者疲惫的心头
前面没有别的只有脚步
匆忙的脚步后面是寂静
拖着断断续续的树篱
被搅乱的钥匙完全松开
死亡从小就摆弄我们的手
早已厌倦抓挠任何东西
天知道都干些什么好
浑身的疼痛一片模糊
自郊外刮来的风沿着大街
吹响水果店灿烂的招牌
午夜短暂的光芒
照不到幸福藏匿的脸上
钟声歇息从此古怪的事物
沾染了我们的血和灵魂
今生今世就像牺牲品一样
让地上卑微的人轮流赞颂
蝴蝶是敞开的
蝴蝶是敞开的
几乎忘了根本
她煽动自己
然后梦见春天
花树摇荡
也不全是因为风
好一卷美妙的书
从头至尾
容不下另一个人
在双翅的夹缝里
蜕变,沉寂
形同枯叶
却比生命来得灿烂
雪片翻飞,跌落
黑夜在喘息中
有了寄托和安慰
在记忆留下空白的地方
留下了时光和旗帜
与孤独者相映照
敞开的是蝴蝶
大雪中的马停下来
大雪中的马停下来
被灌木架空的思想
没有分量也没有结果
桃树紫色的枝条
让一个人的疼痛
没有根据也没有安慰
你认定的事物改变了你
如果你相信每一个奇迹
就看不清奇迹的发生
整个花园从四面打开
那些毫无遮拦的声音
传得越远越没有人听见
乌鸦向西
乌鸦向西
乌鸦的声音向西
这个枯燥中没有欲望的冬天
多么空旷
你看见的植物不再生长
被回忆漏掉的东西
同墙上的斑点一样牢固
所有的日子都留下来了
你无法纠正
一个从小到大的错误
近乎完美的手艺
毁坏了人的一生
要求立即答复的种种疑问
你只能照着一张脸去猜测
如今可以说想好了
死亡也就是你和世界的差距
时间之门
0
时间,凭空而来。算尽机关依旧
不能打开人类的头脑。转换时间的
句法,依旧不能说出我对你的梦想
是一阵大风,走远了过去的河流
是一片汪洋抱着新旧交替的门柱
而我抱着你,怀念我们当初的时间
1
太阳燃烧,天空才有蓝色的火焰
让一阵坠地的呼啸从此不分上下
是铭刻黑夜的星辰,标明节气
是冰冷的智慧,在若隐若现之间
寻找那个人。那个无法替代你的人
就积雪的路上化开我们的声音
是冬天的末梢,抽打杨树枝条
是杨树的枝条,抖落狂风和花穗
谁是幸福的人,此刻就会承认疼痛
出自肺腑。躲进自己的年龄玩耍
荒废一生:青春因美好而不可挽回
爱情因短暂才照耀我们晦暗的命运
时间,你的名字不是万众注目的
名字。你的时间不是四季的幻影
不是历法中规定的日和月。
时间就在这儿:你看看,你看看你,看
谁是我们当中情愿不走的人
谁还是我们,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沉睡,让一张床摆弄的河流
指向云飞雨歇的彼岸,让一个早晨
教会我们辩认躯体和灵魂
在疯人院的上空,谁和谁拥抱
才使桃树与桃树对开。孤单的房舍
透过四面的窗子,动也不动
铁了心的女人,最终是发烫的金子
光彩流溢。是毫无把握的剑
除了等待。没有搏斗与挣扎
除了等待破灭,没有别的指望
春风杨柳的好气象,哪里去了
去了哪里,不早不晚未曾谋面的
送信人。所有的捷径离死最近
所有的岔道,不能避开专卖店的
丝绸和午夜的歌曲。不走运的人
与谁比较,才算幸运的过客
与谁奋斗,才是真正的奋斗者
在没有目标的弯路上,越走越快
桃花在山野上颠簸,装上轮子的
石头,在山上停顿。一条死路
还在我们心中活动,直到向前铺展
死路一条:谁没有在桥上张望
谁就不能按捺。河水过往的船只
一片模糊。最初的夜,最初的春天
曾以是忘怀的日子。曾经是的一切
如今不想也想:所有分别的日子
风吹草动。相遇的人错中出错
相爱的人,各奔他乡。曾经是明天
与昨夜会合的地方,如今想也不想
被一张桌子搬走的家,如何安顿
给钥匙一把钥匙,把锁住的东西
永远锁住,除非一只鼹鼠死而复生
给镜子一面镜子,让互相印证的人
抹不掉,除非桃花是一缕轻烟
一棵树对一棵树的过去,没有动摇
在门与门之间,那些扑空的人
下落不明。十字路口钟楼的阴影
拖住我们。一座城市的心脏
因为你的到来而变得缓慢
因为缓慢,一座城市的风光
拓印在方块字的中轴线上。是一张
褪色的明信片,在记忆的保存中
依旧鲜亮。带着枯燥的地址和邮戳
在传递中一拖再拖。是泪水中的处女
抱着不哭的婴儿,向雨而行
萌发邪念的根芽,在墙角上败落
擦干净的杯子,让一个人望着
一个人的大街。就那么望着
不是美貌,也不是勾人的魂魄的眼神
因为衰老会让一块翠玉无踪无影
让一场雪化为灰烬。因为时间
把一块金子变成读不准时间的表
投入火焰的灰烬不再冒烟。铁一样
冰凉的手,压在我们的心头
2
我要说我是幸福的,然而我不能
幸福的根源在哪儿,不能告诉你
是因为相信的人已经死去。不信的人
还没有到来。灵魂的嫌疑犯
知道痛苦将伴随我们一生,不问
何时何地,惟有痛苦不会麻痹我们
是一场经过化妆的婚礼,让一座城楼
虚设的灯火中。是一个女人的王冠
让一个勇士在刀锋上擦着冷汗
谁把世界的奥秘当成儿戏,谁就是
儿戏中的道具。板着面孔的道具
让死亡渗出了油漆的光泽和裂痕
是例置的镜子,被推到时间的尽头
是朝下的火焰和石碑,在智者的路上
是挂不住语言的事物,难以向你诉说
是你身边不在意的爱情,不可能久留
是污点,除了血,无法清洗。除了
牺牲,赎不回诗人搭上一生的桌子
就是那张桌子,把一个人载入大海
掏空的抽屉,不能增加或减轻
一本书的分量。所有平静下来的
事情,随着一本书的翻动化为乌有
是浸透黑暗的一本书,将漂泊的智者
搜罗殆尽。最终的目击者又聋又瞎
里外都是一本书:没有文字可以记录
没有东西可以说出。如果没有你
没有春天,没有爱恨交加的
雷雨之夜,没有死者从标题上脱身
如果没有墓地中央的青草,没有
四周玉米宽大的叶子缠绕在记忆中
谁能听从命运的指派,在我们前后
出生入死?在我们前后扛着梯子
被一阵风架高,被一阵大风吹落
谁能在我们前后,看着满街的泥水
让灯光明灭无常,让一棵丁香
从遮掩窗口的高度上,轻声讲述
爱情的消亡。让一个诗人匆匆醒来
写下在早晨断了念的篇章,写下
四月里比星光更明媚的词句
写下来得及写下的一切。从短暂的
时间的门槛上,跨过去便跨过去
不可能再回头。回头再不可能
看见你的形容。你的四月被留住
无眠的长夜,把昔日生活的花朵
打开。你却在长夜的拐角处拆回
桃树密集的枝条。抽出来的时间
让疼痛继续着,直到白昼的边缘
滑进不容揣测的躯壳,大千世界
让一两个托词举过了头。多么困惑
青春的富有者,却不能更早地享用
迟暮者享用的,是不在的大好时光
从硬币的两面开始的剥削,留下粉末;
是一场赌博中的难料的局面:输与赢
谁的手更有把握,谁的把握更有力量
刀锋的另一侧,是先知的一个眼神
洞开万物的灵魂。是未来的图景
在过去的一幅山水画中,透着亮光
宿命者春天的妄想,被一群乌鸦
纠集在枝叶繁荣的树冠上。此刻
谁是幸福的人,谁就知道幸福的本义
不仅枯干而且晦涩。幸福永远
在别的地方出没:是寄存的包裹
是一次旅行不小心丢失的手提箱
是老掉牙的一张合影。
除了偶尔的回忆,涌上我们心头的只有泪水
只有泪水中清晰可见的身世与苍桑
灯火连绵,夜深人静。一个诗人
赶在一场大雨之前,让一层纸
叠起的城堡,比大理石更牢靠
多年以后,一本拆散的书在尘埃中
理出头绪,在我还不懂的地方停顿
并为你留下空无一物的世界
3
你会看见的。迟早有一天。一本书
靠着你的力量,收进了比植物学
更博大的精神:一座并非人工的园林
藏起时间的每一片落叶。你会看见
被细雨牵走的云,耕种在荒地上
生命也有她的杂草,正如一次死亡
倒出的黄金。迟早有一天,一个人
抖擞旗帜。浑身上下挂满剪刀
把不能割舍的东西,当作多余之物
再经过一番打扫。看见干干净净
一个人,从春风飒爽的沐浴而归
用不着丝绸飞舞,用不着桃花盛开
许多人当真的珠宝,从你那边看
不过是一堆笑料,许多人闻所未闻的
消息,对你来说,全是身边小事
许多瞧不起许多人,那是因为你
走在他们中间,看不看都一样
你在圣殿台阶上,一句话也没有
甚至一个字都不曾写下。是一本书
从焚烧中笼罩了一个人的生命
是一个人从焚烧中,把一本书写完
为了你,为了四月升起的荣耀
为了每天的降临,如果你愿意
世界就是你的。如果你拒绝
世界在烟消云散之后,还给你
一本书,肉眼校出的错误不可能
在死亡的表面上拨正不死的时间
如果你答应,一本书用一个字
就可以首尾贯通。如果你厌倦
一个字,就能把一本书彻底毁掉
让轻信到此止步,长春藤过冬的
叶子,沾满了尘土和阴影。是四月
浓重的夜晚心神不定。唯美主义者
杂乱的居所,多么寂静,多么沉痛
在走廊的尽头,让你烦闷的喧闹
并没有退去。映衬在镜中的画
让一个伟大的旁听者走出又走进
欲望的棋谱,被卷入永远宁日的
对杀:称王称霸的人,在你的眼前
只是滑梯上的一群孩子,排着长队
小小的心灵的教室,围着一只笔
那些单纯的颜色,比一座美术馆
更壮丽。一场无声无息的战争
打下了果穗和江山。是先知的
形容,把诗人的手艺忘得一干二净
是没有上锁的大门,叫你开启
时间的重心,让死亡的准绳垂下来
在群峰之上摇摆的太阳,擦亮了
黑夜和白昼。你会看见一个人
沿街敲打左边的窗户。一个疯子
也会看见你,从一本书里探出手来
扯开我们的伪装。只剩下疼痛
由内向外裹住我们的躯体。只剩下
你看见的事物。被你忽略的一切
让石头与石头碰撞,让铁匠的工具
在炉火中煅炼。为了造就一个人
就必须宽容破坏者砸过来的杯子
把桌面上算不清的老帐交给了分销商
那些器皿,标明了统计学的
水平,却不能收集我们一生的心血
大雨将至。没有人味的气息散发出
一座城市的旧街道:铁皮屋顶的
商店,冒着烟。辛酸的故事烂掉了
一长串的定语从句,把我们的信件
塞进空洞的纸箱里。削了皮的
苹果树,在风雨中发芽,死去
迟早有一天。你会看见一本书
从寂静中吞下所有积攒的尘土
词句乱跳的脉膊,牵连时间的枝条
一些植物只管开花,一些结果
没有下落。比一本书更盲目的诗人
把放不下的梯子,放在屋檐上
4
不可能。爱情不可能是你猜到的
那个样子。不可能把我们聚在一起
给可能的事情列出时间和地点
在日程表上。再过二十年回来
也还是二十年前的光景。不可能
改变的,一定是你,这一切在眼下
是永远的血,把刀锋掩盖。不可能
是你无法仿制的名字。就像幸福
那个词,在用完我们的头脑之后
把痛楚扔进地穴。是一声尖叫
撕掉外衣的下摆。露骨的肩膀
遮住了采纳光线的天窗。你站在中间
世界从另一侧贴过来,和你说话
公园的椅背上,是一排向后看齐的
乌鸦。我们更相信黑夜。披着
长发的女人,在丁香盛开的窗前
抽着雪茄,让时间放慢念给你的诗篇
你会想起一个惊动了生死离别的人
从哀歌中保全你的青春:尽管纸页
破裂,信物不存。透过正午的光
看不见你的面目:是山顶的雪
在千里之外。是挖一个洞的三只野兔
是四月拉走的抽屉,用来垫底的
黄金,也用来封住泥做的嘴唇
去吧,带上你的名字的传奇快走吧
假如你感到陌生,就问问自己的心
负罪者踩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弯曲的刀柄在头上,绕开一树桃花
满天飞扬的旗帜落下满身的尘土
又让一场大雨砸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所有倒塌的墙下,都埋着同一个人
所有遭殃的鱼,一阵阵在天边泛白
葬礼已经过去,白杨嫩绿的叶子
展开一条大街。肉食店惹出麻烦
取代了厨房中辛辣的讽刺。脱俗的
女人,把内衣挂在嗡嗡响的电线上
欲望中睁开的双眼,一片迷茫
是你的影子让一扇门在左右晃动
半夜的床升到半空。魔术师做了
手脚的箱子,把另一个箱子扣住
从坟墓里出来的人,给一批复仇者
讲课。无声的号令在诅咒中混杂
旷野上的钟,响不响都一样荒芜
停在收获季节后边的压榨机,孤零零的
没有人气的餐具,打关哈欠
被调制的酒,被酝酿的风暴
为一场婚礼的扫兴埋下伏笔。是你
并且因为你,亡灵的国度歌舞相伴
生活在大门口,年龄的小台阶
每一步上来,都感到少年的天意
掌握着全盘的钥匙。抓住的贼
丢下一条胳膊。不知道拉扯的
孩子们,还会从谁的头上飞走
折腾爱情的女人,为一把空椅子
忍住泪水,却忍不住更高的梦想
是你摇着太阳的把柄,昼与夜
轮回的土地,四季的糖果树上不断
怀疑论者把一场不挨边的谈话
推向危险的边缘。是你的沉默
挖出了金子。是你的铁石心肠
把攒下的利息付给未来。被触及的
疼,让一株紫丁香弥漫开来
是一阵风在街角留步。人群中的眼睛
看不见你。那个盘据在发上的人
会知道,有时间就有动弹不了的力量
有一座城市,就有一个回不去的家
从此,谁也找不到谁,被拆走的地址
不可能恢复。被捎走的信,不可能
敲打门楣。每天是每天的影子
不可能留住。不可能是一个女人
在幸福中哭泣,在苦难中擦干泪水
不可能是你,是妄想突发的奇迹
5
是丁香紫色的火焰,叫一个诗人
无处藏身。是春风鼓动的黄昏
让一片土灰扑向青草。是你
是黑夜赐封的河流。是跋涉者
在我们身后拖累的肩膀
是没有模样的面具,是抬举的
那只手,在打算一曲终了的时间
没有谁相信:没有你的天空也有星辰
没有你的天空,一个人怎么可能
让波涛耸立大海,跟泥沙奔流到底
世界的经过不让你回头再来
回头再来,我们经过的世界
陷进可怕的结尾里。看不下去
是因为幸福之光,给我们诱惑
却不给我们抵挡诱惑的本领
你看不下去,是因为幸福的人
总想着一条糊涂虫也能活灵活现
幸福的人其实不知道幸福
在哪儿。你不知道,究竟在哪儿
幸福。拥有悲伤的人才会讲述
出生入死。还有别的事情
把我们拐进一座迷宫。出入
太大的迷宫,越是小心越是上当
只有你不设防,你才能够战胜
只有你不再探听,你才会真正听见
答案就在桌上。相信的人
不用透过镜照耀我们的未来
对于过去,记忆是碎片中的碎片
分不出你是谁,分不出谁是你
谁也分不出谁的时候,你站在旁边
从左手数到右手,在左手上
一定有一个人搬开姆指,不说什么
不说的意思是,不说最好
最好是不说什么。因为你不说
也就抓不住什么。抓不住
笑就开始笑了。从早到晚
丁香绕着丁香的主人,窗户亮着
主人的丁香。被你点燃的雪茄
让四月前后的走廊没有遮拦
你会看见一个智者从远处看见你
拿剪刀来疏散昔日紧张的枝条
用枝条去扫扫语言纷扰的房间
为了给你找到一首可以看你的诗
一首诗从表面的尘土上飞来飞去
是因为词语的庭院一片寂静
不动声色的人,引水种植
让我们在四季之外过上沉思的生活
在内心深处除灾祛病。冷苦冰霜的人
让一棵桃树摇荡满城风雨
一个诗人要是没有你,自然也没有
她的梦想:诗歌中找不到孤本
随着时光的流传也为时光打捞
和洗刷。只剩下明净的几个词
给枯枝和败笔找出足够的例证
你终将远走高飞。大海和天空
也是羁绊。热爱你的人迎着春天
满面泪水。迎着春风,热爱你的人
把赌注抛向没有呼声的赛马场
没有呼声,是因为疯狂的驾御者
被命运所驾御。追赶命运的人
经过大道,却看不见大道的转折
如此锋利:铁石上磨炼的词语
比铁石更沉寂。是一个闪电中的
女人,往返于没有寄托的火车站
爱情鲜美的果实在摘不到的树上
让短暂的一生仍有值得一死的地方
如果我说你是幸福的话,谁还会听
梦想的那个人没有了。太阳升起
黑夜照样来临。丁香雪亮的花团
环绕你,天转地转。只有你
动也不动。在正午的关节点上
死在心上的人也活过了我们的时间
1998.北京万寿寺
1999.8北京双秀园
谯达摩作品
作者简介:谯达摩(1967—),原名谯伟。贵州沿河人。著有诗集《橄榄石》、《二重奏》(与林家柏合著)等。
穿睡衣的高原
此刻睡衣醒着,而高原沉睡。
惟有漫山遍野的羔羊
从云的乳房汲取奶水。
此刻溶洞潮湿。没有语言,只有麻酥酥的震颤。
幽谷的泉水冲洗了她。
她蹲坐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开着喇叭花和秋菊。
此刻睡衣醒着。一种收割灵魂的吟唱
这是赶着马车的细雨,行游在树梢。
去天堂度假。
溶洞再次潮湿。露出她的雀巢。
透过枝叶婆娑的林荫小径,从花瓣守卫的
花盘,她羞涩地吐蕊
此刻睡衣醒着,收藏蝴蝶和钻石
这是依山傍水的宫殿
点一盏煤油灯可以龙飞凤舞,两盏灯可以升天。
此刻溶洞潮湿。此刻她如鱼得水。
她的睡衣突然被风拿走。迷醉的山峦扑面而来。
漫山遍野的羔羊,啃着青草的乳房。
此刻睡衣再次回来。她抚摩着她的土地。
她的幽谷中,大片的红罂粟遍地生辉。再也无处藏身。
一匹瀑布,卷帘而上。
那些娃娃鱼的倒影开始疯狂
避暑山庄
我依山傍水,坐在蓝天白云之间,
闭目养神。那些青青的瓦片
和幽香淡淡的楠木同样具有宫廷气派:
即使是阳光也不允许它进来。
高高的位置真够方便的!
空气的畅通,灵魂的自由
都对我有利:
皇帝和文武百官的脸朝上,任我察看。
我的双脚钉在粗砺的大地上。
真得用整个造化之力
才能生我这只脚,我无数的脚趾:
想当年我的脚随时控制着天地。
那时的皇帝,喜欢去木栏围场打猎:
喜欢把军队和美丽的女人
带到热河。我的任务是打开大门,
用心,用至高无上的圣殿迎接这一切。
分配幸福,
因为我怀抱着那么多云朵和大臣
同时还分配死亡。
我的权力无须论证:
太阳就在我背后,
我的阴影,就是一个王朝的阴影。
我知道一切都很难改变
譬如太阳落下去了,月亮马上就会升起来。
1998年5月26日
在北戴河燕子窝观日出
凌晨三点,我乘车离开黄金海岸
车行驶在一片树林
与港湾之间。车在赶路
我要去观看的太阳
此刻也一定在天上的树林与港湾之间赶路
凌晨四点,我和车上的游客同时抵达
北戴河的燕子窝(抵达毛泽东当年挥毫写下
《浪淘沙·北戴河》的地方)
我要观看的太阳
此刻也一定在回忆毛泽东,并准备将脑袋伸出大海
凌晨五点,海平线与天涯之间云层密布
来观看日出的人们
不满足于自己所处的位置:太阳
与云层的位置。云层与大海的位置
此刻太阳也一定不满足于自己与燕子窝的位置
凌晨五点与六点之间,太阳的光芒
从云层的侧面射向我们头顶
显然,今天我们已看不到日出的各种景象
据当地人说,太阳刚刚出来时
不能走路只能扶着大海的竹筐啼哭,像一个婴儿
凌晨五点与六点之间,太阳的光芒
从云层的侧面射向我们头顶
我们终于看见了太阳之光
在头顶的云层深处纠缠着,燃烧着,呼喊着
此刻虹就站在所有人的背后,而整个天空居然
没有下雨
凌晨六点,太阳出来了
从天边的云层顶端
出来了。我看见她国色天香的脸庞
圆润,丰满,雍容华贵。此刻的太阳已经不是婴儿而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女了(最初的太阳原来是女婴)
凌晨七点,我乘车返回黄金海岸
在我下榻的航空宾馆呼呼大睡
我没有想我头脑里的太阳
此刻是否已经成为妇人。但我仿佛听见
整个天空回荡着一种声音:纠缠着,呼喊着
2000.7.8
在海盐
杭州湾今夜有一盏台灯
接近钱塘潮源头
我知道曾有无数匹野马从此踏过
水的马鬃已经消失
所有马蹄已经消失
我在一盏台灯下发出佛头青的光芒
今夜我守着一盏台灯
守着鹰窠顶
明天,明天我多想去南北湖边晒盐
佛头青的光芒此刻笼着我
今夜我在海盐
寻找搜神的人
2002年5月
凤凰十八拍(节选)
“凤凰”夜半犹啼血,
不信“东风”唤不回
——题记
第一拍序曲:凤兮凰兮
凤兮:在火焰之上诞生在火中
收集灵魂骨架,大陆架
斜斜插入大海凤兮:在火焰之上
飞翔在火中歌唱:凰兮凰兮凰兮
凰兮:在火焰之上漫游在火中
打开天窗打开世界之门
蜜蜂飞进去蝴蝶飞出来
凰兮,凰兮,弹奏火焰上古老的琵琶
凤兮:在火焰之上睡眠在火中
娶妻生子劈柴
挑水在火焰之上:凤兮
研究所有的火:从红色开始
凰兮:月亮在火焰之上
寻找太阳在火中
编织花篮观赏花轿
太阳的花轿凤的花轿
凤兮:在火焰之上建筑宫殿
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
翡翠色的黑色的关于火的
分类:火的绘画火的雕塑火的舞蹈
凰兮:在火焰上开辟丝绸之路
在火中点灯,照亮敦煌
固体的液体的气体的
各种形态的敦煌:大地的敦煌
凤兮:在火焰之上生活在火中
研究死亡石头僵硬的火
屋檐弯曲的火在无数花丛
狂笑的火凤兮:在炎焰之上复活
凰兮:马背上的天使在火焰之上
种植马蹄莲在火中驰骋
左手一朵乌云右手一朵白云
凰兮:在火焰之上刮风在火中下雨
凤兮:复活的太阳在火焰之上
抛洒光芒在火中游泳
游向火的彼岸凤兮,凤兮
此刻太阳的轮子在火焰之上滑行
凰兮:世界的花篮非洲的花篮
亚洲的花篮欧洲花篮
北美洲和南美洲的花篮凰兮,凰兮
此刻月亮的花盘在火焰之上吐蕊
第二拍凤求凰
春天苏醒一万亩荷花
走进十万亩湖泊
凤在飞凰在唱
一万只凤飞向十万只凰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春天疯狂全世界的凤凰
离不开大海
游戏大海开垦大海
这是凤的大海这是凰的大海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这是春天惟一的消息
所有的荷花
同时面对太阳
所有的凤同时面对凰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春天疯狂全世界的凤凰
离不开大海
游戏大海开垦大海
这是凤的大海这是凰的大海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这是春天惟一的行动
凤敞开翅膀
凰敞开翅膀
天空和大地敞开翅膀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春天翻滚一万亩玫瑰
滚进十万亩森林
凤的森林凰的森林
世界的灵魂在大地上翻滚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这是春天惟一的幸福
全世界的森林
拥包玫瑰
全世界的凤凰拥抱海洋
凤求凰兮:凰以荷为裳
以太阳为方向
凤求凰兮:凤以整个大海为家
以滚滚波涛为床
第三拍婚礼进行曲
凤的芦笙凰的喇叭凤凰的芦笙和喇叭
凤凰的高原:云的芦笙雾的喇叭
云缠绕着雾芦笙缠绕着喇叭凤凰的芦笙和喇叭
芦笙芦笙
喇叭喇叭
凤的绿叶凰的红花凤凰的芦绿叶和红花
凤凰的花园:风的绿叶雨的红花
风热爱着雨绿叶热爱着红花凤凰的绿叶和红花
绿叶绿叶
红花红花
凤的木鱼凰的袈裟凤凰的木鱼和袈裟
凤凰的祈祷:天的木鱼地的袈裟
天保扩着地木鱼保护着袈裟凤凰的木鱼和袈裟
木鱼木鱼
袈裟袈裟
凤的观音凰的菩萨凤凰的观音和菩萨
凤凰的祝福:火的观音光的菩萨
火亲的吻着光观音亲吻着菩萨凤凰的观音和菩萨
观音观音
菩萨菩萨
凤的禅林凰的宝塔凤凰的禅林和宝塔
凤凰的圣地:来的禅林去的宝塔
来紧跟着去禅林紧跟着宝塔凤凰的禅林和宝塔
禅林禅林
宝塔宝塔
凤的瀑布凰的浪花凤凰的瀑布和浪花
凤凰的洞房:山的瀑布水的浪花
山族拥着水瀑布簇拥着浪花凤凰的瀑布和浪花
瀑布瀑布
浪花浪花
凤的芦笙凰的喇叭凤凰的芦笙和喇叭
凤凰的婚礼:金的芦笙玉的喇叭
金镶嵌着玉芦笙镶嵌着喇叭凤凰的芦笙和喇叭
芦笙芦笙
喇叭喇叭
第十五拍寰球之舞
枝头上的华尔兹
鸟窝里的华尔兹
凤凰的华尔兹随风而舞
凤兮,随风而舞
凰兮,随风而舞
南极的探戈
北极的探戈
凤凰的探戈冰清玉洁
凤兮,冰清玉洁
凰兮,冰清玉洁
琴娘的恰恰舞
飞天的恰恰舞
凤凰的恰恰舞天真活泼
凤兮,天真活泼
凰兮,天真活泼
葡萄酒的迪斯科
夜光杯的迪斯科
凤凰的迪斯科酩酊大醉
凤兮,酩酊大醉
凰兮,酩酊大醉
拂晓的快三
黄昏的快三
凤凰的快三昼夜旋转
凤兮,昼夜旋转
凰兮,昼夜旋转
郁金香的慢四
紫罗兰的慢四
凤凰的慢四雍容典雅
凤兮,雍容典雅
凰兮,雍容典雅
蜻蜓的芭蕾
蝴蝶的芭蕾
凤凰的芭蕾天人合一
凤兮,天人合一
凰兮,天人合一
曼佗罗的秧歌
宝莲台的秧歌
凤凰的秧歌不染尘埃
凤兮,不染尘埃
凰兮,不染尘埃
阳光下的伦巴
月光下的伦巴
凤凰的伦巴日月光华
凤兮,日月光华
凰兮,日月光华
第十八拍世界交响曲
凤的世界凰的世界
凤凰的世界
从虚无开始,到虚无结束
凤的孕育凰的孕育
凤凰的孕育
从空气开始,到空气结束
凤的诞生凰的诞生
凤凰的诞生
从火焰开始,到火焰结束
凤的童年凰的童年
凤凰的童年
从花朵开始,到花朵结束
凤的成长凰的成长
凤凰的成长
从大地开始,到大地结束
凤的漫游凰的漫游
凤凰的漫游
从天空开始,到天空结束
凤的劳动凰的劳动
凤凰的劳动
从春天开始,到春天结束
凤的太阳凰的太阳
凤凰的太阳
从夜晚开始,到夜晚结束
凤的森林凰的森林
凤凰的森林
从爱情开始,到爱情结束
凤的闪电凰的闪电
凤凰的闪电
从乌云开始到乌云结束
凤的霹雳凰的霹雳
凤凰的霹雳
从暴雨开始,到暴雨结束
凤的寰球凰的寰球
凤凰的寰球
从尘埃开始,到尘埃结束
凤的插曲凰的插曲
凤凰的插曲
从音符开始,到音符结束
凤的世界凰的世界
凤凰的世界
从永恒开始,到永恒结束
2000年6月10日修改完毕
娜夜作品
作者简介:娜夜(1964—),女,辽宁兴城人。著有诗集两部。
母 亲
黄昏。雨点变小
我和母亲在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中相遇
还能源于什么——
母亲将手中最鲜嫩的青菜
放进我的菜篮
母亲
雨不是最亲密的两滴
在各自飘向自己的生活之前
在白发更白的暮色里
母亲站下来
目送我
像大路目送着她的小路
母亲——
墓园的雪
凹陷和突兀的雪
偶尔的风
翻动着甜蜜的生活剥下的
糖纸
雪很美
无人踩过的雪
松鼠和鸟儿无人打扰的
睡眠很美
有人躺在雪的深处
沉思默想
雪压在墓园
正确和错误在这里
显出同样的寂寞
使雪显出本身的白
飞雪下的教堂
在我的办公桌前抬起头
就能看见教堂
最古老的肃穆
我整天坐在这张办公桌前
教人们娱乐玩
告诉他们在哪儿
能玩得更昂贵更刺激
更二十一世纪
偶尔也为大多数人
用极小的版面顺便说一下
旧东西的新玩法
有时候我会主动抬起头
看一看飞雪下的教堂
他高耸的尖顶
并不传递来自天堂折许多消息
只传达顶尖上的一点
卢卫平作品
作者简介:卢卫平(1965—),湖北红安人。出版诗集《异乡的老鼠》等三部。
情人节的玫瑰
何处还有一个会爱的人——里尔克
这是些悼亡的玫瑰
悲哀的玫瑰
随意开放的玫瑰
一夜狂欢的玫瑰
这是些爱情临终吐出的最后的一口血
染红的玫瑰
这是些素不相识的玫瑰
在二月十四日这天
来到十里长街
为爱情送行
富人小区的一次意外
突然的黑暗让人说话
让早应熟悉但直到
黑暗降临前还陌路的人
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
聚在楼下的草地上
没有一个窗口亮起蜡烛
停电的房间
没有人愿意多呆一分钟
面容慈爱或狡黠
来不及辨清
从普通话的缝隙中
泄漏的的几滴方言
是黑暗中相互交换的名片
谁也不是这座城市亲生的
一切就因为工业的父亲
让那么多人爱上城市
这个喜怒无常的继母
孩子抬头的那一刻
星星激动了
这时草地上的每一人都发现
楼上楼下左右隔壁
都住着结构相似的一家人
黑暗帮每个人找到
自己的邻居
在深夜谈一条河的治理
是从十二点开始的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喝酒
在谈论女人和发牢骚
有关上游的事情因为神秘
我们知道的不多
刚喝完一杯就到中游了
这里的树砍得精光
水土流失严重
清水成黄水黄水成黑水
鱼不到一岁
就出现第二性征
一阵叹息之后
我们一致认为
从长计议要大量栽树
但眼前的首要任务
是要加紧对草的培养
紧接着就培养草的问题
我们争论不休
直到东方既白
我们才带着各自的观点
到了下游
到了入口海
这是我们发现
被污染的不仅仅是
我们谈论的
一条河流
进城二十年
一个乡下孩子
靠油灯下的苦读进了城
远离父母让我更亲近书本
想说话时
我就朗读几页书本
那么多大师包括博尔赫斯
布克莱艾略特亨利·米勒等
都能听懂我的方言
我朗读的间隙
他们告诉我世界的起源
城市的真相
告诉我能做什么
有一个时期我想远离书本
亲近城市
试着在高楼脚下大声说话
直到我喉咙嘶哑也没有人听见
一声叹息之后
我回到朗读和倾听
偶尔到街上走走
看见光天化日下有人贱卖灵魂
我就干咳几声
2001.6.2
路也作品
作者简介:路也(1969—),山东济南人。著有诗集《风生来说没有家》、《心是一架风车》等。
尼姑庵
生活也像这庵堂一样
每天跟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一辈子还没有过就要结束
门前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屋后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连一株小草也摇曳着她的时装
可是我呢,永远是青砖灰瓦的颜色
骨髓里的香气因长期囚禁而变质发霉
我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壁龛里
欲望和道德非法共眠,互相合食着内脏
暮鼓晨钟把每个白天和黑夜处决
那些断气的美好假日像在春天就连根拔起的玫瑰
永远不会相信复活
经书有一副棺材铺的外表,以及口琴般处处是
孔的心计
其厚度刚好能够把轻快的步履绊倒在地
我活着,却已和生命分手
性情比那面锈着的山崖还要荒僻
身体比枯死的树还要严肃
表情还不如一块青石板,连苔藓都不生
甚至,在我映衬着田野的空空臂弯里
根本感觉不到空气存在
可是,一只时空时满的水罐,不知是为什么
里面映出的总是一张许多年前的脸
用火焰镶嵌的笑容如一个从尘世匿迹的密语
在水中闪闪烁烁
那哑默的木鱼在悲伤
想打一个被敲响的时刻还原,从水中游走
你看,梦的酵母从来不需太多
只要有了那一丁点儿,就可以使心鼓胀起来
某种念头像白炽灯泡,像成群吱吱扭扭的尖叫
的耗子
从寂静奔向寂静,在南墙上反弹回不祥的回音
我多么羡慕窗前那束杏花,朝生夕死
魂魄像一块白绢那么温柔
我不知爱情是什么,不曾写过甜言蜜语
但我将留下遗书
我的遗嘱会像私生子那样隐蔽,石破天惊
镜 子
一面从未照过的镜子最透明
其内部的时间是凝固着的
它盲目、寒冷、空旷、像处女
只有风在流连顾盼
在里面照映着某种空想
其实,这时候的镜子还不是镜子
使镜子真正成为镜子的
该是一个充满期冀与忧伤的女人
她在岁月的躯体里种植豌豆或蔷薇
以白日梦替代什么也不是的生活
她有这么一面挂在墙上的心扉
美丽的隐私使平面玻璃充实起来
表情像汉语一样闪烁歧义和双关
镜子是可拷贝的软盘
往它的最深层遥望
一长串多年贮存的映像呈透视效果
排成一条幽长幽长的隧道
初春的嫩绿一定会变成深秋的枯黄
无论多么衰老,这女人都可以穿透镜子
沿隧道返回青春年少的时光
在那里,她依然眼眸如星
黑发永远拖在脑后,像泛滥的柔情
镜子是她的信仰,她的乌托邦
今生与她最相爱的,不是别人
而是囚禁在镜中的那一个
两个女人如此对称地
栖居在不同的深渊里
连光阴也被复制出蒙蒙的影子
无数瞬间在镜子重重叠叠
成为同一瞬间
镜面蒙尘,那叫遗忘
如果镜子出现裂痕
那是命运遇上了劫数
心撕裂过才知道什么叫沧桑
如果镜子彻底摔碎
那就是一个宇宙遭到了毁灭
那样的碎片真的不亚于一场嚎啕
女生宿舍
其实女生宿舍就相当于
古代小姐的闺房
如果念的是中文系
那就算是潇湘馆或蘅芜苑了
窗外晾晒的衣裙正值妙龄
被阳光哄骗又滋养
楼下槐树影里总有男生伫立
失魂落魄,个个像贾宝玉或张君瑞
挂风铃的窗口在虔城的目光里
被仰望成革命圣地的宝塔
这是通往爱情的最后一站,如同前哨阵地
像债务似的,书桌上堆积着待补的笔记
给好日子笼罩上阴影
课桌里塞着伙食费换来的口红
这是给美丽上交的那么一点点税
印染床单铺着大面积的鲜花
花丛里隐匿着蜜蜂般的机缘
床架上的长筒袜很慵懒
一件颜色愁苦的连衣裙月经不调
布娃娃比她的主人还出众
脸上的小雀斑古色古香
日记本暗暗地在枕头底下怀春
一枝红杏已伸出了硬壳的封皮
还有刚刚封口的信函,
郑重其事得犹如精心装修过的房间
像不爱江山爱美人一样
她们有时不爱身材爱巧克力
看书总要吃着五香瓜子,喀嘣喀嘣
其速度与准确度超过阅读
并随时准备像嗑瓜子一样
把她们自己的身体也嗑开来
方便面吃多了怎么有股肥皂味呢
它的保质期跟爱情一样,超不过半年
而最疯狂的恋爱,也无非等于
害一场偏头痛。副产品是一大批
诗与散文,属哼哼唧唧派
时光跟口香糖般耐嚼,不见消耗
总得发生点儿什么吧,总得
从青春这朵玫瑰中提炼出点什么来
在最关键的时刻
最好是病上一场,病成西施的模样
爱情跟革命的性质相仿
往往在身心链条最薄弱的环节取得胜利
在这里,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
生活影片中的女主角
并把某男生的殷勤看成上帝发给自己的奥斯卡奖
十品作品
作者简介:十品(1959—),江苏人。祖籍福建寿宁。著有诗集《热爱生命》、《风景》、《九月的橡树》、《纯粹如雨》等。
比目鱼
死亡是人类最后的绝症
而生命却是长在
比目鱼眼睛中的小花
一朵可怜的小花一朵
自豪的语言梦游在
大海的边缘成为
一个民族的象征
你的路很远吗
你走过了很多年就这么
不停地走着一个军队的阵容
一个有着性快乐和恋父情结的
部落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血腥不断地靠近
沉默的珊瑚静听着人类的脚步声
在自己身体的一边
集中了所有的光芒连心脏
也不例外只是为了抵御死亡
可是连生命都不能呵护
连女人都不可能呵护
比目鱼的骨头
随着海浪不停地走着
而海浪又随着冲动
在人类的诗行中死亡
蜂 鸟
开始我指的正是那种
很小的能在花与花之间
寻找食物并且恋爱的小鸟
可是好多年过去了
这种鸟是越来越少少到
只闻其名不见其鸟的程度
然而我很固执地相信
这种鸟可爱就一定会兴旺发达
一定会在我们的生活中占有一席
简单的事往往是复杂的
为了生存谁不想扩大地盘
就像藻类一样
看看这个世界一天天地平静
却一天天地消瘦而那些可怜
小鸟在一天天地萎缩
萎缩成一尊标本一尊无形的
风度阴暗的东西
一夜之间就充满了尸体
疯狂疯成恶劣的尖叫
飞上天空就是鸟鸟的
样子在人的心中形成
误伤了花朵误杀了可口的液汁
找不到春天找不到胜利
找不到自己的名声和手指
现在我不再提那种鸟了
提了我会伤心的我会落泪
让它自由地飞吧别看见我
下 午
下午在我意识中出现的时候
还未来到下午
下午只是一座桥
要用漫长的时间走过
所以下午的微笑很灿烂
下午的心态不可琢磨
下午的两腿不可交叉
如果躺下下午
就只能成为一个符号
让人少走错路
少犯一些不必要的错误
为了生活以及生活中
必需做到的事情
你很努力你轻松地看待一切
送孩子上学每周两次的作爱
一次买菜和洗衣服
整个下午被稀释的很淡
像水一样透明
像水一样柔软
包裹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雨水或者雪
覆盖下午的一角
没有谁能从中窥见
阴影的另一面
只有等待
下午被充塞的满满当当
喝红茶讲笑话
握手分别祝贺
拥抱亲吻抚摸
在时间停止的时候
梅花迅速开放
听说南方盛产着被称作"下午茶"的东西
朗朗乾坤下又不知能引出
怎样的杀人的话题
简宁作品
作者简介:简宁(1963—),原名叶流传,安徽潜山人。曾出版诗集《倾听阳光》、《天真》、《简宁的诗》等。
倒 影
请别靠近!请不要打扰这一刻
神圣的静谧
那光的爱者羞怯而轻盈
从一个树冠向另一个树冠走着
这时候等待也是透明的
这时候需要屏住呼吸
而水里的火焰奔驰
在虚无的枝柯中间
鸟儿萨萨扑扇着羽翼
仿佛一颗劳累的心,一支蜡烛
移近了山谷
当它啼鸣
当它幼小的红舌震颤
那不存在的丛林里
隐藏着老虎,将欢呼着
蹿上陆地
交 谈
同一片阳光遮盖着我们
同一片阴影
又引你远离,呼喊着另一侧岸上
如小心翼翼摸过石头的河水
夜从深渊里升起
走廊的尽头,脸孔深入墙壁
一小群金蜜蜂嗡嗡舞动
从你的嘴里爬出来疲软的词
呵欠,懒懒地擦过地板
缠绕着我的手指
日子编织的网包裹着我们
盐闪光在珊瑚丛中,被谁
所打捞,同一片阳光
披在你和我的唇角
回 旋
这是重复的时刻。这是
光线从喉管崩溃的时刻
被烟薰黑了的词
砌着堤坝,在血液里
恳求的嘴唇间塞满了卵石
什么能照亮内心和远处的物质
一只从雾里飞来的鸟
又涨死在盈盈泪水里
忍受厌倦,也厌倦了忍受
此刻即是明天,我已经
活过了漫长的一生
仿佛一个秦或者清的鬼魂
殷龙龙作品
作者简介:殷龙龙(1962—),北京人。著有诗集。
出门远行
三月的雨猫着腰
左顾右盼
它需要一个人的证词
我是无罪的
从来也不想污辱什么
我无法使我的生活更好
因为诚实靠在那里
像一个小伙子秘密地吸烟
用左手
阳光的温柔
出门远行,你随便带上窗子
野草在大地上伤心
过去已经沏开了
冒着热气。我们一生的错
我们看不见
甚至摆上长长的春天
摆上红草莓
也看不见
离开家的小伙子
我看到我贫穷时,
它已老了,连同它的话语。
沟壑纵横,群山在远处放光。
我希望再过一次暖冬,
和母亲朝夕相处。
母亲啊,你的泪浸湿了包裹,
里面存着大大小小的离别,
你告诉我:
身后有狮子的舞蹈,
也有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海水倒进去也得消失。
我想象着母亲
她的皱纹能播种。
我读过一些书,缺乏的正是喜欢的;
我喜欢女人、财富和默移潜化的事物。
其他的,被我忽略的,
它们口渴。它们把我的头按到火车里,
尽可能不去想你,母亲!
我的苦不算多,
只是这里的水太少了,
连同清澈的快乐。
无论走到哪里,
我都会干活时唱歌。
歌声仅仅高过了皮肤。
我无法把你和祖国唱在一起,
母亲,你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你的儿子却在大地上飘泊。
树才作品
作者简介:树才(1965—),本名陈树才,浙江奉化人。著有诗集《单独者》。
过 去
就让过去过去吧,
也没有过去的过去。
对天空,太阳和变化本身,
过去是不存在的。
还是幻象,还是幻象......
此时正路过头颅的斜坡。
过去过去了,只剩下碎片。
未来还未来,如何去迎接?
过去是一个大空间,
人只能热爱今天。
因为人的未来,是在今天。
因为每一个人,是一个出发点。
你仍然是自由的,尽管
过去让你左右为难。
1998.12
安 宁
我想写出此刻的安宁
我心中枯草一样驯服的安宁
被风吹着一直升向天庭的安宁
我想写出这住宅小区的安宁
汽车开走了停车场空荡荡的安宁
儿童们奔跑奶奶们闲聊的安宁
我想写出这风中的清亮的安宁
草茎颤动着咝咝响的安宁
老人裤里瘦骨的安宁
我想写出这泥土地上湿乎乎的安宁
阳光铺出的淡黄色的安宁
断枝裂隙间干巴巴的安宁
我想写出这树影笼罩着的安宁
以及树影之外的安宁
以及天地间青色的安宁
我这么想着没功夫再想别的
我这么想着一路都这么想着
占据我全身的心,就是这
--安宁
2000.3
冷,但是很干净
下雪天走路
冷,但是很干净
雪片沾白了睫毛
陌生人打起了招呼
路边的人们还站着等什么
他们的双脚来回倒腾
下雪天逛小树林
冷,但是很干净
屋顶们挺开心
穿上了新衣裳
烟囱大口大口地喘气
模仿蹬三轮车的菜贩子
下雪天迎来新的一年,
冷,但是很干净
好像另一个世界诞生
冷,但是很干净
1997年1月1日
从活着的方向
从活着的方向看死亡
这太奢侈!这太过分
难道你活够了?难道你想信
死亡这架梯子够得着天堂
但是,假如你平静地抬起眼
从活着的方向往前看
你确实只有窥见死亡
同死亡相比,希望更悲伤
从活着的方向看过后
再埋头赶路的人,越活
越沉默。也有人死在节骨眼上
更多的人始终不愿开窍
活着是好的,时间在允诺
但是,死亡冲过来的时候
你伸手,拦是拦不住的
活着意味着看,意味着
今天。当你说,我活着的时候
你指的是死亡已经花掉的时间
这部分时间像大铁锤一样沉
你抡不动它。你已经老了
在你坦然赴死的地方
你,变得可见
1999年5月
凸凹作品
作者简介:凸凹(1962—),原名魏平,四川灌县人。著有《大师出没有地方》、《爱在深秋》等诗集多部。
经过装修工地
木工机床。电锤。射钉枪。空压机。切割机
这些和平年代的常规武器
冲锋的号角,扫射的威力多么嘹亮
它们震撼着我。让我停下挣钱的步子
站在马路上。我看见了一个装修工地
我看见一群装修工人,其中有一个
是我乡下的兄弟。他们挥汗如雨
他们要赶在大雪的前面
赶在过年的前面,为这座宅子,宅子的主人
打制并穿上内衣,崭新,豪华的内衣
我想象宅子穿着这件内衣
在内衣里走来走去的样子
想象着宅主与他的老婆或他的情人
在内衣里的一些动作。那些装修工人
还有我乡下的兄弟,不知有没有过这类想象
他们切割木方,层板,木线,和花岗岩
他们挥汗如雨。哼流行歌曲的时候
脸相很灿烂。他们真该灿烂
那么多上档次的内衣,他们都认为不合身
都被他们蹭蹭身子,一一扔掉
我想象宅主也一定很灿烂
他在大街上赤裸着身子,就像在澡堂里
跟我和我的乡下兄弟一个样子
而这件豪华的内衣就要在过年时穿上了
穿上,跟那些躬身脱鞋的拜访者说着贴己的话
走进一座大厦
门童从脚到头看我一眼。我昂首挺胸
径直走。全玻门自动退到两侧
我没有在底层休息厅稍坐片刻
没有饮法国葡萄酒。没有来一杯咖啡
我直接踏上花岗石梯步。囊中是羞涩的
餐厅。音乐厅。桑拿间。棋牌室。保龄球
客房。写字间。总经理室。服务生。小姐
等等许多。在我一层一层往上走的途中
一一碰见。这座城市确实高大。复杂
而我太忙,一副没有时间的样子
到了屋顶花园。再走一层就上了天堂
此时我已经学会了使用电梯
这小小的囚室里让我的身体大规模失重。走出
大门。我回头把这座城市从头到脚看了一眼
再把自己从脚到头看了一眼。想的是我来过
玻璃瓶中的鸟
一
精神一出现,物质就消失。
精神和物质的混合物在变形,
在衍生为另一种陌生的事物。
一切愤怒和反抗都是徒劳的,无效的。
近亲和远亲的眼泪还没掉下,就被
突如其来的太阳和一场大风分别处理。
天空远去的速度和一只手收回的速度
几乎等同,一只鸟,在肉质的天空中
渐渐平息下来——像一张薄薄的纸。
二
一个少年在春天的唇间奔跑。他
斜挎黄书包,有着和我同样的名字和身体。
包括器官,器官的细部,
学校,教室:玻璃试管,铜镊子,橡皮塞
和一只大个子蟋蟀,
被他远远丢在时间后面。
他是愉快的,谦卑的。那是
渴望知识的岁龄,好奇的年代。
窗外一个苹果落下
都会在梦中流出满世界的真理。
"苹果献身了,但它
拯救了整个地球,和人类……"
三
少年的想象是天才的,所有的发生
都天衣无缝地回到叙述的模具中。
每到一个年龄段,他都想做一些
盖棺论定的事,可制造盖子的模具。
难度高过了他天才的想象。
世界一直在走,在位移:进,或者退
呵手艺……
以何为手,以什么为艺?
谁能在词与物之间把一条柔尺绷紧?
四
一棵槐树就能把前面的时间钉住,
让少年绊倒在一块明显的可视物上。奔跑
发生物理变化:2个趔趄+1个劈叉
那已知的,树立的
需要重新建树,加仰视,和理解。
槐树下,玻璃瓶据守的高度
是树龄的一年,但它
比槐树的一生都要盛大,抢眼。
它围拢了一片天空——苹果被切割了一瓣
天空与天空之间可以互望,苦闷,慰藉,
不可以有计可施。玻璃瓶
是槐树下同学的知识和好奇,
是意志和权力的初级阶段。
它静静伫立,闪闪发光……
它的内心在作乏力扭动,
像天安门广场一缕微风——察觉它是困难的。
全世界,只有少年看清了血水蒸发的方向:
寂静的声音如此巨大!
五
少年看见:其中一位是县医院
那个漂亮的护士长的女儿,她还是班上的副班长。
护士长"制造"的手艺是精微的
——女儿在各方面都有所继承。
高年级的同学都爱把她比作小鸟。
少年也那样把她比喻过,但少年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苦干年后注定是她第二任丈夫)。
"她带来的快乐是一首诗,一颗星,一阵风……"
同学喊"陈安"时她答应"喂";
同学喊"小鸟"时她看电线,看树
这会儿,她知道同学在喊盐水瓶中
那只未来的翔物。
六
窒息实验在一只刚孵化出来不久的
小鸟身上展开。它无羽,猩红,眼睛微睁,
它的喙还是雪,还不是冰——
少年看见
少年看见,但少年辨别不出它的名字。
一二三四五,麻雀,鹦鹉,燕?
七
夕阳西下,鸟死了。
夕阳西下,实验有了结论:时间,反应。
八
置换的鸟巢:光洁,干净,明亮,敞开……
它一生都在巢中:母腹,卵,树……玻璃瓶。
多么无聊——天空那个大巢!一只玻璃瓶化繁为
简,省略号用得
格外准确:一只鸟成全了一个时代的实验。
原来,避免重复,
从始点回到始点,竟可以这般疾速:
"疾速的美!"鸟的快乐。
窒息的少年苏醒后,拐杖在颤悠。
"我要喝葡萄糖水……"
球场边,少年喝过
护士长女儿玻璃瓶中透明的液体。
呵大海……不尽的刻度……
九
天空是辽阔的,又是小的,
光明是生命的,又是死亡的。
少年的喉咙比沙漠更干喝。他
飞起一脚:玻璃瓶进了槐树边的水塘。
毁尸灭迹的手法,他比同学高明,比
护士长的女儿高明。
玻璃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少年看见,鸟突然站起,它飞翔了——
透过玻璃的夕光在它身上五颜六色起来,
那些彩色的绒羽!
一个死亡到又一个死亡的时间,量变到质变
的时间,不谋而合。
张耳作品
作者简介:张耳(1961—),女,北京人。著有诗集。
山西情歌
山西情歌
你回来了
我不再出门
遍体抚摸
皮肤的记忆盛过心的叹息
黑鸟还会在我的黑头发中作窝吗,亲亲?
两种抚摸不是一种抚摸
你来了
我重新描画眉毛
镜子落满尘土
伸手去擦
连影像也擦去
我还能找回那对黑眉毛吗,亲亲?
两种表情不是一种表情
你来了
树叶竟全落了
于是在室内种花
没有阳光,草也能长
真是奇迹,亲亲
两种绿不是一种绿
你来了
我开始编故事
并唱给枕头一只只催眠曲
枕头也会闭上眼睛
甜睡不醒,并且做梦
我也能同样安睡吗,亲亲?
两种梦不是一种梦
你回来了
我在门口挂出
"油漆未干"
可这两种漆不是一种漆,亲亲!
第五种取向
也许折一只纸鸟是最后一招了
翻上翻下总不如意
"东方属木",她宣布
太阳神庄严的嫩脸
涂上一层绿色就变成了你
剪下的那片枯黄的叶子
飞翔云际
放逐多年自牧成羊
牧童的歌流传至今
披上狼皮
不过为了发出狼腔
颤颤巍巍依然带着羊的口音
不属于狼
另外一种
眼睛闪着格言诡谲
不必急于辩论太阳的性别
变性手术是这个世纪伟大的发明
昨天被你踢疼的石子
今天长成一条哈哈大笑的嘴
还要再玩一遍吗?
变完魔术,说完相声,洗了脸,浣了手
出兵,收兵,和平演变之后
还要再玩一遍吗?
愤怒都多余
索取说明书
智力游戏
人死了,气不能短
细则一定要读懂
"东方属木",她重复着,不屈不挠
流泪也白流
不是所有的枯萎都能再次抽芽
变性手术亦无力回天
就结束了吗?
结块的油脂浮动在盛宴后的盘碟上
消瘦的肋骨成排地乞讨
一些伟大的字眼漂荡得惊心动魄
婉如鸟语
纸笼里的生活也是一种生活
更适于作梦
印在镍币上的依然是汉字
重新掷一次吧
追寻千载难逢的机率
"太阳正照在你头上",她高叫
不错
添一根重如泰山的羽毛
再作一次有关翱翔的更为华丽的演说
东方属木,南方属火,西方属金,北方属……
李南作品
作者简介:李南(1964—),女,原籍陕西武功人,在青海长大。著有诗集《李南诗选》。
在小壁林区
火车拉着我,跑过了
一程又一程
今天我放下喘息的双脚
学会了轻轻走路。女友们小声的淡笑
昆虫怀孕、鸟类恋爱
树木们相依相偎
小壁林区停电的晚上。
我也曾风雨兼程
认真地听从大自然
对我们进行爱的教育
这算是头一回。
在小壁林,星月悲悯地看着我们
几个被生活追逐的奴隶
啊,今夜!
就连记忆中的痛苦
都变成了
新爱的痛苦
下槐镇的一天
平山县下槐镇,西去石家庄
二百华里
它回旋的土路
承载过多少年代、多少车马。
今天,朝远望去:
下槐镇干渴的麦地,黄了。
我看见一位农妇弯腰提水
她破旧的蓝布衣衫
加剧了下槐镇的重重和贫寒。
这一天,我还走近一位垂暮的老人
他平静的笑意和指向天边的手
使我深信
钢铁的时间,无也法撬开他的嘴
使他吐露出下槐镇
深远、巨大的秘密
下午6点,拱桥下安静的湖洼
下槐镇黛色的山势
相继消失在天际。
呵,过客将永远是过客
这一天,我只能带回零星的记忆
平山下槐镇,坐落在湖泊与矮山之间
对于它
我们真的是一无所知
禄琴作品
作者简介:禄琴(1965—),女,原名阿单玛玮,彝族。贵州威宁人。著有诗集《面向阳光》、《三色梦境》。
鹰
横空而出的鹰
蓝天白云间悠闲翱翔
犀利的目光鸟瞰大地
单纯的心境掠过鼓声
向天边滑翔
舒展而自信
沿着怎样的高度飞翔
才能跨越彩虹
才能在红黄黑三种颜色里
自由自在
瓦楞上的岁月抖落一地秋色
锐眼穿透密林知道在岩筑巢
知道把荒凉秋意聚积
丢掉面具和铠甲
还有那厚厚的树和岩石
拥有无穷的胆识
无穷的豪气
任狂风吹来
任暴雨袭来
那双在柔波里伸出的手
捧着一掬阳光和食物
一些美好的愿望
在冬天莅临
鹰扇动的翅膀扑腾腾
栖于心的枝桠
黑色的生命不屈的鹰魂
闪烁着高贵的气质
彝人的鹰爪杯盏
是一种力量无穷的象征
一种顽强的精神的写意
一种反朴归真的现实
曾经有过诺言曾经有过梦
无边的惦念和无边的敬意
漫向雄健山坡的花
那支歌没有遁飞还在唱......
搏击长空自由翱翔
雕花镂鸟的刀鞘
一柄刀鞘使花盛开使鸟飞翔
不知这坚硬的铜质刀鞘
为何有如此柔软的曲线
在锋利的刻刀下
自由舒展如泥
离开了沙场
那双曾亲切而有力
握住过你的手
让你在风雨中行走如飞
弧线在刀鞘上闪闪发光
夜深人静鸟从身边溜开
伺机重返绿荫
那机智明亮的目光
直指天宇
天边的晚霞渐渐消夫
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能掩饰风雨的意境
刀鞘在高高的天空
俯视那柄走失的刀
那些盛开的花飞翔的鸟
穿过岁月去寻找永恒的主题
而那柄曾经辉煌一时的刀鞘
曾经的刀光剑影
冷却成了鸟语花香
刘川作品
作者简介:刘川(1975—),辽宁阜新人。已发表诗作数百首。
穷人的耐性
穷人的耐性,用两枚鸟蛋
去抵抗鸟笼
那一座幼儿园去对付所有的墓地
他们劳动,咳嗽,把脊背弯曲
抬头看一眼远近的山峦,听一听
雾霭中松树发出的啸声,
把种子洒在岩石上面
把火柴带进夜。
节省肚皮和欲念,吃最少限度的烤土豆
把土豆芽留在田垄;
在废墟上生儿育女,用一对双胞胎
去面对贫困与温疫
直到大地的弧线在黎明变得蔚蓝
穷人的耐性,用一根结实的棕绳
捆了十冬的劈柴
而不去上吊;
用歌唱融化冰封的耳朵而不走开
用大地迎接一切失败
用棺材等回全部背叛的儿孙。
而面对恶狗的牙齿,一把猎枪在生锈前
吐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一枚硬币
我记得那裹着破麻袋片的老男人
在雪花中,他的脚趾头、他的棍子、粗布袋
和乌黑的牙齿。他见到我,停住
向我摇晃他的贫穷,他的磕掉了
瓷釉的有柄子的大杯子。里面的硬币纷纷
跳起来叫喊。我记得他的转身
失望、悲戚,搬动木然的残肢走向
另一个。我记得回到家中,我
脱下衣服扔到一边,那空空的衣袋
竟"啪"地滚出一枚硬币
整夜,那烧红了的硬币在我心中旋转
对 话
父亲,站起来,你不是一直这样鼓励我吗
不,这躯体太重了,总算扛到终点了
抓我的手,父亲,像从前那样
孩子,我太虚弱了,我的手被它自己的重量握住
我挣不脱
父亲,你为什么不呼吸、不喝水
不,不久之后我也是空气、水以及万物
父亲,从此你吃什么
泥土?种子?沉默?不,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饿了
你腕上的表停了,我来上弦吧
不用,我的孩子,我已经不需要时间了
那么我给你穿上鞋子吧
不,道路已经不再需要我
父亲,这书本你还看吗
看,但我的眼睛睁不开
也许我该看到一些不用眼睛的书
父亲,鱼竿你也带上吗
不用了,从此河边每一个垂钓的老者都是我
我是他们身后忠实的影子
父亲,今天正是你的生日啊
是的,我正去另一个世界诞生
父亲,为什么抛弃我
不会的,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后,现在
我不过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而不久后你也会找到它的门
父亲,我要听你讲话
那就听吧,我一直在你的记忆里讲个不停
可是,父亲,我多么爱你
好孩子,我也是,这是死亡也无法阻止的
刘文旋作品
作者简介:刘文旋(1968—),陕西宝鸡人。发表诗作若干。
浪子,祖国
无用的思想充斥着你的心。
你突然成了浪子,祖国。
你突然成了市井之人。
野蛮的道路上无路可寻。
但你不怕。你什么都不怕。
到处都有鲜美的肉体。
我们将愿意痛斥一个历史学家。
我们将永远把鞋放在肩上
因为你的脚肿得厉害
你的手放在裤腰上。过来过来
坐下。别说话。
别用一只蚊子的声音说话。
有一天我们突然面对死亡
在事物前进的喧闹声里。
但你知道你得靠谁。
慢慢老去的人全都知道。
十月来临
十月来临,天气转为寒冷
草地轻轻地颤抖,叶子开始凋零
十月来临,一切跟着来临
赤裸的物质将注视你的心
二 月
二月。固执的孩子的梦想
迷住了眼睛。我们将往何处去?
看!地上正长出尘土
石头被抛向蓝色天空
它落在命运的练习簿上
而我们则低下头,像北欧的乐声
马永波作品
作者简介:马永波(1964—),黑龙江伊春人。出版诗集《以两种速度播放的夏天》。
为一个普通日子的悼词
被我写下的一切都已永恒,只有它正在死去
白色,巨大,有着皱缩的皮肤
又小又亮的眼睛,在无穷年月的沙滩上搁浅
破风箱一般喘息。潮水挥舞着花束退去
像一群崇拜者把冠军拥上前台。今天
我刚刚写下《永生者言》,在其中一个永生者
发表了关于时间、事物永恒循环的见解
按照他的经验,这个日子将不断地重视
我(或别的什么人)将一次次写下同样的诗句
没有丝毫的变化。多么可怕而无聊
有人从剑中看见神,有人从火焰中
或者从互相反射的镜中......眩目的中午
我终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轮子
那些善的事情,雨滴,火焰,花瓣,圣徒
聚拢在轮抽附近,那些恶的
则以一具四肢大张的无赖为代表
从高速旋转的轮缘离心飞入虚空
......一件事物的存在应当能向其他事物
投去淡淡的影,没有什么仅凭自身存在
光也不能,光只是在光中行走的两个男人一匹马
或两只骡子一个女人。但是现在
我和这个日子面面相觑,却永远
不能拯救对方。沙滩上的高速公路
缓缓升起了一辆崭新的小汽车
一小队学生打着三角旗大声唱着迎头跑去
似乎去迎接一个象征?永恒的巨轮还在旋转
让我和这个日子永远继续,写下:
一个巨大的白色生物,在不断增多的
沙粒中喘息,等待一个必死之人的拯救。
我纯洁得还不够……
我纯洁得还不够,我还会不由自主
爱上温暖的事物,比如苍黑的的树枝
在化雪的屋顶上摇摆
渐渐变得柔软。比如午后的蓝调
窗帘一般的移动和腐烂水果一般的弥漫
我还会爱上其实并不了解的人
在空荡荡的夜里守着电话
想着他们在睡觉或者醒着
知道他们做爱时不会想起我
便有些感动。当满脸鲜血的孩子
出现在门边,我还会镇静地
拿来棉纸,领他到"可安歇的水边"
而我所渴望的整体,依然
在无数镜子中的互相反射中
混淆成一片光影,一个个朋友
当我呼唤时,只是空洞的名字
我还会热爱一切短暂易逝的事物
以致无法觉察那蒙面的客人
已经来到我的身后,她严厉的目光
透过薄纱,越过我冰凉的肩膀
轻蔑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地写下这些
我还在浪费我所剩无己的生命
带着一点体温和淡漠的心情
我走在看朋友的路上,似乎
我是去看一个改了名字的人
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想起她
怎样用纸擦去我背上的汗水
故意说些别的。我们就要分手了
而现在是南方的冬天
天边的棕榈一动不动,垂着羽毛
灰蓝色的海鼓起弧形。高高的正午
偶尔有小如蛾子的蝴蝶飘过
每一堵薄薄的砖墙后都有什么正在腐烂
叶子,尘土,迅速变干的激情
在大腿上发出胶水的气味
还有什么必要重逢,既然
树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像光秃秃的鸡
既然那片白色的街区,始终在远处闪耀
既然我的心像冬天的打谷场一样荒芜
死亡的恐惧
隔壁房间里谨慎的谈话越来越远了
不可能中断它。一匹布小心地展开
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灰色眼神
你躺在另一个房间里,它在倾斜下沉
仿佛哑铃的一端多加了分量
这是现在。戴眼镜的孩子在睡觉
如果抓不住他光裸的肢体
你就能醒过来
谈话还在继续。是父亲母亲
在商量你上学的事。你知道
脚踏缝纫机将响起
那匹布将变成你明天的新衣服
杨拓作品
作者简介:杨拓(1971—),黑龙江讷河人。发表作品苦干。
一场雪就这样落下来
说 还是不说 雪
都会落下来 尤其在
北方 你的一场梦境里
相互追逐着 一代代
忘记着 似乎这才是我们的责任
城里的雪孕育更多的机会
来来往往的机动车
改变着速度 雪的物理变化
映照着车身与他人的脸
只有在生活中扭曲
对生活才能有更多的理解
就像这被反复辗压的雪
石板一样立起来 如碑
行人的你不能不抬头望一望
然后低头 想起着什么
那年在乡下 也是在一场
这样的雪中 马拉着爬犁
邻居小王走了一夜 也未能
走出这样的一场大雪
愈走愈白的道路中
小王的四肢却走成了黑色
十多年啦这样的记忆
只有在北方才能更加深刻
似乎只有在北方 这样的
记忆才能诞生
说 还是不说 这场雪
就这样落下来了 让我想到了
乡村或者乡村以外的事物
是否还会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
缘于这场雪
有人敲门
那敲门的人总是在午夜擂响四壁
空空的声音瞎掉一百双眼睛
敲门的人在门里
一百颗心房太阳下闪光
那只土拔鼠它一眨眼睛
春天就绿到了墙角
金属抖落的四肢
日子锈在门槛上
敲门的人比黑暗更黑
它一擂响静谧
我们总能听到死亡的尖叫
有人从五楼步下眩楼
雪使大地白茫茫一片
雪使大地白茫茫一片
神经元似的榆树
我看见一棵
我又看见一棵
我看见了数百棵
甚至更多
一辆红色的大客车
从它们中间穿过
墓草作品
作者简介:墓草(1974—2004),原名苏向辉,河南西华人。著有诗集《人妖时代》。
致珠穆朗玛
我想爬上珠穆朗玛峰顶
看一看自己有多高
看一看蚊蝇还能不能叮咬到我
可是我该用多大的力气
才能把珠穆朗玛搬到我的卧室来
让它陪我睡觉做美梦
啊 我想摘下全中国男人的睾丸做轮子
啊 十二亿睾丸做珠穆朗玛的轮子
我推着它飞快地奔跑奔跑奔跑……
太阳受惊地躲进乌云里边
啊 我推的太快了啊
我来不及再停下来做梦
珠穆朗玛像雄伟勃起的大鸡巴
从荒凉的大地上跳起来
啊 一下子插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从此世界上再没有最高的山峰
从此世界上再没有最深的海沟
2002.2.9
孔子出世前的民间新闻
丈夫瓜田锄草
突生一种欲望
他冲着花蔓小便时
一只野蜂蜇在他的龟头上
他的小阳具快快快地肿大膨胀
他十万火急的去找妻子
妻子河边洗衣
洗完衣又洗自己
一只蚂蟥钻进了她的阴道
百万火急的妻子——
拿起一只鞋子不停抽打
也不知打了几千下
丈夫跑来时 痛苦的蚂蟥
吐着黑血退出而死
也就是在这一天的夜晚
夫妻做爱第一次达到高潮
——并怀孕 !!
为世人生下一位孔圣人
2000.6.23
午夜八次电话
我从洗澡间走出来
老阮帮我擦干
他裸着皮肉亲吻我的体毛
这时电话响了
响过两下老阮接了电话
一位小姐问要服务吗
老阮谢绝
继续他的舌功口功——
像只燃烧的鱼游遍我每寸的肌肤
像吸尘器要吸走我的睾丸
这时电话又响了
响过五下老阮接到耳边
另一位小姐问要服务吗
老阮谢绝
我接着爬上了老阮的背
在需要的部位涂上润滑油
我熟练地向前挺进
这时电话响了
响过十下老阮接到耳边
那边又一位小姐问……
老阮再次谢绝……
已经是深夜了
金鑫宾馆的单间内
两个不要脸的男人睡在一起
让可怜的八个妓女闲着
2000.8.17
冬眠的阳具
冬天来了
我必需要照看好
越来越小的阳具
因为天冷了
我告诉阳具
无论谁叫你
你都不能把龟头伸出来
因为天冷了
我告诉手
没事不要去拉裤子的拉链
现在不是手淫的日子
因为天冷了
我告诉眼睛
没事不要去盯别人的屁股
现在不是打炮的时候
因为天冷了
我还要告诉所有人的梦
不要梦见和我做爱
现在不是做爱的季节
因为天真的冷了
2002.10.8
唐诗作品
作者简介:唐诗(1967—),原名唐德荣,重庆荣昌人。著有诗集《走向那棵树》等。
唐诗的村庄
唐诗是我的笔名。倘若把我写诗的文字
绕心而垒,就会构成一座别致的村庄……
唐诗的村庄是唐诗忧伤的诗行
总是忧伤地站在朴实的山冈
总是忧伤地坐在孤独的云上
对于不认识村庄的人们来说
唐诗的村庄是唐诗诗中真情的诗行
对于热爱村庄的唐诗来说
唐诗的村庄则是唐诗生命中永恒的星光
每当想起村庄熟悉的脸庞
唐诗都会悄悄阅读村庄
阅读村庄沉默的辛劳与泥土喧闹的芳香
每当唐诗从冷漠而热闹的城市
回到亲切而宁静的村庄
太阳和月亮
总在漆黑的村庄把唐诗深情地凝望
每当这时唐诗总会与悲伤一起跪在
一蓬灵魂的竹前
听竹叶轻轻呼唤唐诗沉睡已久的乳名
看密密的竹林紧紧拥抱着父亲冰凉的坟墓
让唐诗怎么也看不清父亲的脸庞
父亲的坟墓像一艘渴望远行的船
鼓励唐诗从停靠在大山肩上的村庄出发
去越过十万大山的滚滚波涛
去追赶大米一样纯洁的希望
唐诗的母亲是一棵长寿的松树
自从唐诗离开短暂居住的村庄
母亲的手臂就像松枝伸得好长好长
既像在默送唐诗远行
又像呼唤飘泊的唐诗回到村庄
母亲深邃的皱纹和寂寞的白发喂养出唐诗
像松针一样真诚和空灵的诗句
于是活泼的灵感携着唐诗高高兴兴地
叩开村庄忧心忡忡的愿望
唐诗在灵魂的村庄真诚地
喂文字的鱼养词语的鸟
培意象的树育意境的林
从此唐诗把小小的村庄移到了辽阔的网络上
常常同新鲜的朝阳对话
保持着河流入海的方向
这是等了一生的日子呵
唐诗唐诗成了古老而现代的村庄
唐诗的村庄是唐诗优美的诗行
优美的诗行总是为唐诗铿锵地闪光
总是很幸福地躺在如画的山冈
总是很幸福地坐在飞翔的云上
酒是父亲的灯盏
当大山黑成一个夜晚
灶膛的柴火毕剥作响父亲
沉默的父亲像一首古诗
坐在忽明忽暗的桌边
父亲端起了土碗酒是他的灯盏
夜雾在睫间漫过
重重叠叠的山影被他的目光分开
有一只豹子
说出了他的勇悍
酒是父亲的灯盏在水的远方
月亮被运回山村
十八个险滩上淌过父亲的酒歌
满船的风激动地看到
运回的月亮竟成了我的母亲
从此父亲在山坡上种满高粱
大穗大穗的云霞
被他盯得发烫他的灯盏
在他的眼里越为明亮
他举起碗来整个山区的夜晚
都看见了一个季节的光芒
父亲像传说一样走进灯盏
酒疗好了他的创伤使他说话时
滔滔的口气有别于
缺酒的村庄使他黑暗中的唇
带着朝阳蠕动
梦中父亲站在高粱地边
像灯盏一样红着面庞
唐诗居住的这座城市
李白杜甫没有来过
外国诗人更没有来过
但唐诗确实来过
那些千古传诵的篇章使这座小城闪闪放光
在这座远离大师的城市
唐诗与诗歌的关系
一直很暧昧
楼房穿着孕妇的花衣
挥舞广告牌的手掌
欢迎唐诗诗意的目光
轻轻抚摸广场那宽宽的胎盘
而那长长的街道
就像长长的脐带
把唐诗与诗歌的胎儿
紧紧相连
诗歌永远是静卧在这座城市的乌龟
唐诗的灵感就是乌龟
那永远一伸一缩的头
经常让唐诗逮又逮不住
丢了又可惜
沿着峰回路转的楼梯
唐诗闯进诗歌的房间
登上灵魂的高峰
唐诗一边抖落满身俗气
一边调遣出诗歌的妙龄美女
出奇不意地跳动在
诗歌编辑和读者的挑剔与满意里
令这座城市惊讶不已
一梦惊醒
那盏灵感的孤灯呵
是这座城市经常失眠的眼睛
永恒地照耀唐诗
伴他的诗远行上千个世纪
藏不住秘密的树
我有一个小小的秘密
用小刀刻好
藏在一棵小小的树干上
树多么诚实
不但没有忘记我尖锐的嘱咐
反而哺育我的秘密
与树干一起长大长粗
那长大的秘密
爬在粗壮的树干上
像一个顽皮的嘴巴
张着大口诉说
我儿时的梦想
站在那棵长高长大的树下
我终于明白
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安全
就连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也藏不住我小小的秘密
庞清明作品
作者简介:庞清明(1967—),四川达州人。出版诗集《时辰与花园》。
黄昏中的情人
黄昏中的情人 虹霓灯影中
暮秋的漫流者 定是
北子横斜的远方表妹
她青春难辨的火焰
起于一段芦苇的伤逝
两天或更早前的一场影子之恋
仿佛瘦损之烛梦里失禁
或白色的王子没落千年
驰道的断垣
一滴液雨的前奏里
渴念终究引发整个残缺的一生
当鸦群暴动的黄昏比寒流更大
积雪使远方的罗望子树失重
像发乎情止乎礼的一场露水姻缘
黄昏宽广无比的神秘涵盖了
辚辚而来的客运马车
静穆的羊蹄甲 岚气萦回的
木麻黄列队 以及低矮的三角梅的
小小红花 星光遗漏
唤醒了大地坚强的琴音
黄昏中的情人是星夜光亮的
一部分 劲歌中的狂徒
在一个世纪的病痼难挨的时刻
当他乡之手把你随意涂抹在
夜色四合的扉页 而蝙蝠
飞来吸食一生那么长的光明
黄昏中的情人 那怀旧的表妹
必将沿一行逝水梦游先烈
归于微粒
生命的小兽
总是在鸽子幽冥的瞬间
睁开迷蒙的双眸抖擞精神
涤荡红尘涤荡汹涌的大川
长隆的船超渡黎明前的黑暗
小兽 每张道貌岸然的脸
止方都有一副眼罩 九面铜镜
照见泪的闪念 肉身的痉挛
你不乔装 不媚雅 真实如心电
粗陋的双足踩响机警的节律
带出日光下的痴梦 陈年的把戏
你抛离公众的耳目 话语的网罟
在幻变的森林 临渊的石塔
你甚至来不及褪尽毛发与尾巴
拒绝鞭梢的崇高 恢复人形
姜宇清作品
作者简介:姜宇清(1956—),著有诗集《土地之味》。
长夏远了
总想遛入菜地,去推动那个
水车,推动乡村古老的长夏
人们都歇晌去了,水车在远处
在他们响梦的边缘,响着
水车的感情一点也不粗糙,不苍老
它的倾吐是涓细的,澄明的
顺了水槽又分流到,一块一块
不同颜色不同香气的菜畦里去了
或者说,水是到白菜的家里韭菜的家里
到萝卜,瓜和柿子的家里串门去了
我做着赏心悦目的事情,我听着
水与菜畦嚼嫩绿的舌,长夏远了……
大人们收秋时,我不以为那些上等的
瓜葵蔌缨,与我有什么直接联系
我只守着残留的菜根,滴着汁液的
菜根,我知道我不能再去推动水车了
我尤其不能再去惊动那些菜花丛里
寻香寻艳的大蝶了--
碗口大的巴掌大的花雀子翅膀
一样大的蝴蝶,见过吗
大蝶是在高原丽夏的微风里……
游泳时,或升或降或浮或沉
大蝶也会歇晌,在香艳的歇晌,我轻轻
捏起眠蝶,醉蝶,捏起那些彩云的散片……
你可放心,我决不会卖大蝶,更不会
将它制成标本
雨前燕子
雷声发暗,被闷闷的云层
裹了,拖着走
山在雨前的雾里移动
似有仙光龙影藏着
山雨到来之前
娘总唤我回家
我只能在窗前看雨,看白色的
不慌不忙的雨脚亲近
最亮的滩里的蛙鼓
响成片状的闪电……
爱表现自己的家燕弹出去
以紫色的欢悦镶雨雾的边沿
雨不临到时
它们是不飞归的
翼上不粘了雨星
它们是不飞归的
雨下得很温柔时
它们是不飞归的
雨意填满了空旷的少年的心
我已经把它们唤作我的弟弟和妹妹了
村庄多美,阳光可以浇灭
这一团一团的紫焰却越烧越旺
它们并不对我显示雨前的勇敢
这村庄的灵感,开在雨帘里的黑色花瓣
那时,我却是顾不上
看屋里--
闲闲的爹被雨困在炕上
娘把一壶的热茶端到他前面……
老巢作品
作者简介:老巢(1961—),原名杨义巢,安徽巢湖人。著有诗集《风行大地》。
零 点
对零点而言
零点之前成功引爆
一盏40瓦的灯泡
证实我的口气
符合客观事实
我不满足看清楚
和准时抵达
一秒钟的人间
并不比一辈子更简单
一眨眼的工夫
零点到了又走了
零点来历不明
换上我的名字毫无问题
按照审美要求
张开嘴就行了
1996.5.14
不允许太亮的灯光
作为被你选中的
旋律我更愿意从暗处接受
你的手指只要你想
我就一缕缕在你眼前
你听是夜的节拍
是夜一般绵长而美丽的
音乐不允许太亮的灯光
就像恋爱始终都在躲避
太明亮的嗓音
太真实的注视
就这样吧在夜的中央
音乐的腹地我们相互倾听
1994.7.24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站起身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
我并不张望
像只鼠
在墙壁与粮食之间
竖起耳朵
我的脸色比思想重要
逃亡作为宿命
要求我的表情更人些
我的动作更动物些
蔡丽双作品
作者简介:蔡丽双(1961—),女,笔名丽双、丽莎,出生于福建省泉州石狮市。著有诗集《一片冰心》等。
海 鸥
划破沉静苍穹
挥我雷电
叩问暴风
何是英雄本色
天高海深
豪气冲霄
都是我生命的
旅程
一线天
造物凌空劈开
尘封的思绪
刻骨铭心的
穿透
一道创痕
凝成亮丽的曲线
天风习习中
如此深刻耐读
大 佛
山,壮重了佛
佛,神奇了山
乐山大佛
以顶天立地的
精神
教人膜拜
沧海桑田
而你神采奕奕
你深遽的目光中
展现着
禅的大度
老德作品
作者简介:老德(1962—),原名涂德辉,江西人。
雪地里的三个女孩
在雪平线上
有三个女孩
正向我走来
一个穿红衣服
一个穿黄衣服
一个穿蓝衣服
她们年纪十八
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你们想象一下
在雪地里
这样的色彩
该有多么迷人
反正当时我是激动了
二分零五秒钟
可惜我没用照像机
永恒这个画面
现在写这首诗
我都觉得
这雪地里的三个女孩
有点儿不真实
2003.1.7
无法藏身
深更半夜的时侯
我偷偷放映着恐怖电影
那些狮身人面的家伙
那些青面獠牙的女巫
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感觉
我成了他们中间的一分子
心里的想法和他们不谋而合
无非是躲进千年古堡
玩着杀人吸血的勾档
我感到最恐怖的是
天将黎明
太阳就要升起
我真的在这个世界上
无法藏身
2003.3.18
为了一张废弃的稿纸
为了一张废弃的稿纸
我撕碎了许多生动的面孔
那稿纸上只画了些零乱的线条
可我总感觉里面隐藏着生命的奥秘
一个少年瘦瘦的背影惭惭远去
一个面目可疑的中年人又来到我身边
可那些线条实在乱呀
它肯定不是某个建筑的图形
为了寻找那张废弃的稿纸
我巳熬了几个通宵
这场大风来得真是时候
把所有的稿纸都吹到了天空
这次我终于扇着双手
在天空中飞了起来
2003.2.21
林童作品
作者简介:林童(1963—),原名刘丹俊,四川邻水人。著有诗集《美之殇》。
马或者太阳之路
谁也没有找到通向太阳的道路
黑雪唆使冬天的风景渐渐老化
诗笔突然秃损而流不出血液
人们试图穿越不真实的荒原
哒哒的马蹄声踏碎了乌云
沿着太阳的光线敲击冬眠
只要灵魂还没有严重锈蚀
柔弱的身体也能承受冰雪
新生的语言嫁接想象的花朵
一匹强悍的马火一样狂奔着
跃过我渴望而宽阔的手掌
把生命点燃
悬 崖
粉饰和逃避是没有用的
大海也波涛不兴
正在回归的春天
将灵魂高高举起
一片新叶是一面旗帜
强悍的马带来闪电
震撼浓云的心事
在惊蛰的夜晚
谁的灵魂将被更新
站在赤裸的悬崖边
伸出向上生长的手臂
心中的雷霆
使悬崖面临崩塌
奔马长鸣着驰入天空
苏醒了泪和热血
御临河
1
当御临河占领了我的梦境,不论从那种角度
不停的换幕总是上演同一内容
一种巨大的感召力从心底如海上的日出上升
御临河,我从没有认识到你对于我的相关意义
也从没有把你歌唱,当作我诗歌的主旋律
今夜,春雨被风吹着
轻轻的漫上我心事重重的孤独之窗
蜘蛛在我蓬乱的头发里种植蒿草
粗糙的手指如淬毒的宝剑刺向心脏
我感到一只白鸽颤动着翅膀在雨幕里飞翔
滑落在河边的白杨树上,
倾听嫩芽的诞生。生命被欲望充满
波动的河水燃起强烈的渴望
御临河,你曾经淹没过很多精彩的故事
2
为什么叫御临河?悲壮的故事在史书上放不出金光
刚刚得到喘息的土地,霎时又狼烟四起
朱火允文带着溃败的人马悄悄进驻我的家乡
一阵马蹄声踏碎了还在酝酿的复国美梦
"二叔,你太狠心了!"就皈依了佛祖
红砖碧瓦的宫殿哪里去了
阴森肃穆的宙宇哪里去了
伸出触须的甲虫等待它的猎物陷入阴谋
又黑又亮的蚂蚁为一场雷雨放牧
智者在心灰意冷的袈裟下渐渐枯萎
他无法超度所有的亡灵,让灵魂永远新鲜
于是在这块土地上诞生了一部口头文学
父亲用它作了我创作的启蒙教材
也倾听过历史老师的传奇故事
3
我诞生后,这块土地也上演过灾难:血与泪的渗透
森林在"伐木者,醒来"的呼唤中依然形体消亡
我看到过一场巨大的暴雨使集镇倾圮
无数只淹死的老鼠被波涛吞没又吐出
仿佛在玩一场无聊透顶的游戏
女巫的偈语并不能保住烟雾缭绕的铜香炉
而后,太阳放出金箭,射中生长的庄稼
每晚的星月阴险地天气预报
土地干涸了,渴望一场洗涤灵魂的风雨
秧鸡干瘦地叫着,知了在枯枝上产下死卵
鱼群在虚幻的水草里,做着向往银河的美梦
是不是所有的人在第二天醒来之后
都自觉地深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