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本投降的消息到了延安,
把一个深夜的会议打断。
钟声被惊动了似的狂响。
人们从窑洞流到街道和广场。
火把,行列和叫喊。
秧歌锣鼓,秧歌舞。
人被抬了起来。
男子们也互相拥抱,
胸前的钢笔也被抱断。
也有过早蓄留了胡须的年轻人
兴奋后回到窑洞里点起煤油灯,
低声对我说,好象一声长叹:
“还没有完结呵中国人民的灾难!”
二
没有完结的是重庆的雨天和阴天。
雨天是满街的烂泥。
阴天使人要发疟疾。
何等沉闷的天气!
何等可恶的咬文嚼字:
“是内乱不是内战!”
何等疯狂的波浪!
何等的舵手才能坚决地把握住方向
而又巧妙地向前直航!
历史多次地证明了科学的预见的神奇,
但在险恶的逆流中我们仍容易迷惘。
“人民将赢得战争,
赢得和平,又赢得进步”——
但哪里是和平的阳光?
三
呵,百年来的中国人民的梦想,
或者叫富强,
或者叫少年中国,
或者叫解放,
或者甚至叫不出名字,
只是希望有衣穿,有饭吃
(这也许是太不象希望的希望,
太不象梦想的梦想,
但这又是多么不容易变成现实)……
必须有人来集中他们的意愿,
必须有人来寻找道路!
好长的路!
好曲折的路!
多少人倒下了
而又多少人继续走下来的路!
终于走成了一条异常广阔的路!
新中国呵,
百年来的梦想中的新中国呵,
不管还要经过多少曲折,
你将要在我们这一代出现!
你给了我们最大的鼓舞,
最大的晕眩!
四
是的。还有着狼。
狼还在横行。
狼又可以变狐狸。
中国人民还得小心哩。
五
“中国人民面前现在还有困难,
将来还会有很多困难,
但是中国人民不怕困难!”
何等有力的声音!
何等坚强的信心!
好久好久了
我想作一曲毛泽东之歌,
但如何能找到那样朴素的语言
来歌颂这人民的最好的勤务员?
又如何能找到那样庄严的语言
来叙述他对于人民的无比的贡献?
还是老百姓的心和他最相通,
最先是一个民间歌人
唱起了“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也是一个农民,一个跛了脚的,
和我谈起搞战胜利却掉下眼泪。
为什么呢?他说:“我知道
毛主席要离开延安了,
没有人象他那样对我们好。”
六
他把中国人民的梦想
提高到最美满,
他又以革命的按部就班
使最险恶的路途变成平坦。
五千年累积的智慧,
一百年斗争的英勇,
在他身上成熟,
在他身上集中,
我伟大的民族
应有这样伟大的领袖出现!
多少重大的关键,
多少严格的考验,
他的路线总是胜利的路线!
他又教我们不要骄傲,不要急躁。
百年来的梦想将要在我们这一代实现,
这并不比打倒一个日本法西斯轻便!
从青年到老人,
从都市到乡村,
从先锋队到尚未觉醒者,
都起来呵,
把新中国的基础筑得很坚固,
把地上的荆棘和垃圾通通扫除,
再也没有谁能够毁坏,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
然后田野里长满了五谷,
工厂里机器不住地旋转,
文化象翅膀一样长在每个人身上
又轻又暖,又能飞得远,
然后我们再走呵,
走向更美满的黄金世界……
七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样激动。
这就我的杂乱的颂歌。
这还不是一个对于新中国的诞生的庆贺,
这只是一只鸟雀
在黎明之前
用它硬硬的嘴壳敲着人们的窗子,
报告一个消息:
“这一次
再不是我的幻觉。
这一次
真是天快亮了。
起来呵!
起来呵!”
一九四六年,重庆
(原载1946 年2 月20 日《中原》、《希望》、
《文艺杂志》、《文哨》联合特刊第1 卷第3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