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失
十字架上耶稣的泪血凝冻了,
我理智的金刚宝剑犹沉沉地在打盹;
谁说人是最最灵慧而强毅的?
竟抗抵不了“媚惑”甜软的缠陷的眼睛。
你说,也许有一天你会怀孕
(你将鍊铸一串串晶莹丰圆的紫葡萄出来)
是的,也许有一天荆棘会开花
而一夜之间,维纳丝的瞎眼亮了……
谁晓得!上帝会怎样想?
万一真真有那麼一天,很不幸的
我担忧著:我髣烛见一座深深深深锁埋著的生之墓门
面对著它,错失哭了;握在真理手中的钥匙也哭了。
菱角
偎抱著十二月的严寒与酷热
你们睡得好稳、好甜啊
你们,这群爱做白日梦的
你们,翅膀尖上永远挂著微笑的
一只只手的贪婪,将抓走多少
天真?
热雾袅绕,这儿
正有人在蒸煮、贩买蝙蝠的屍体!
一袭袭铁的紫絮外套,被斩落
一双双黑天使的翅膀,被斩落
一瓣瓣白日梦,一弯弯笑影……
上帝啊,你曾否赋予达尔文以眼泪?
孤独国
昨夜,我又梦见我
赤裸裸地趺坐在负雪的山峰上。
这裏的气候黏在冬天与春天的接口处
(这裏的雪是温柔如天鹅绒的)
这裏没有嬲骚的市声
只有时间嚼著时间的反刍的微响
这裏没有眼镜蛇、猫头鹰与人面兽
只有曼陀罗花、橄榄树和玉蝴蝶
这裏没有文字、经纬、千手千眼佛
触处是一团浑浑莽莽沉默的吞吐的力
这裏白昼幽阒窈窕如夜
夜比白昼更绮丽、丰实、光灿
而这裏的寒冷如酒,封藏著诗和美
甚至虚空也懂手谈,邀来满天忘言的繁星……
过去伫足不去,未来不来
我是“现在”的臣仆,也是帝皇。
在路上
这条路好短,而又好长啊
我已不止一次地,走了不知多少千千万万年了
黑色的尘土覆理我,而又
粥粥鞠养著我
我用泪铸成我的笑
又将笑洒在路旁的荆刺上
会不会奇迹地孕结出兰瓣一两蕊?
迢遥的地平线沉睡著
这条路是一串永远数不完的又甜又涩的念珠
行者日记
昨日啊
曾给罗亭、哈姆雷特底幽灵浸透了的
湿漉漉的昨日啊!去吧,去吧
我以满钵冷冷的悲悯为你们送行
我是沙漠与骆驼底化身
我袒卧著,让寂寞
以无极远无穷高负抱我;让我底跫音
沉默地开黑花於我底胸脯上
黑花追踪我,以微笑底忧郁
未来诱引我,以空白底神秘
空白无尽,我底忧郁亦无尽……
天黑了!死亡斟给我一杯葡萄酒
我在峨默疯狂而清醒的瞳孔裏
照见永恒,照见隐在永恒背後我底名姓
附注:峨默·开阳(OmarKhayyam),波斯诗人,“鲁拜集”作者,有“遗身愿裹葡萄叶,死化寒灰带酒香”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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