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班车
乘坐著平地一声雷
朝款摆在无尽远处的地平线
无可奈何的美丽,不可抗拒的吸引进发。
三百六十五个二十四小时,好长的夜!
我的灵感的猎犬给囚锢得浑身痒痒的
渴热得像触嗅到火药的烈酒的亚力山大。
大地蛰睡著,太阳宿醉未醒
看物色空蒙,风影绰约掠窗而过
我有踏破洪荒、顾盼无俦恐龙的喜悦。
而我的轨迹,与我的跫音一般幽敻寥独
我无暇返顾,也不需要休歇
狂想、寂寞,是我唯一的裹粮、喝采!
不,也许那比我起得更早的
启明星,会以超特的友爱的关注
照亮我“为追寻而追寻”的追寻;
而在星光绚缦的崦嵫山子下,我想
亚波罗与达奥尼苏司正等待著
为我洗尘,为庄严的美的最後的狩猎祝饮……
哦,请勿嗤笑我眼是爱罗先珂,脚是拜伦
更不必絮絮为我宣讲后羿的痴愚
夸父的狂妄、和奇惨的阿哈布与白鲸的命运
因为,我比你更知道——谁不如道?
在地平线之外,更有地平线
更有地平线,更在地平线之外之外……
川端桥夜坐
浑凝而囫囵的静寂
给桥上来往如织剧喘急吼著的车群撞烂了
而桥下的水波依然流转得很稳平——
(时间之神微笑著,正按著双桨随流荡漾开去
他全身墨黑,我辨认不清他的面目
隔岸星火寥落,髣是他哀倦讽刺的眼睛)
“什麼是我?
什麼是差别,我与这桥下的浮沫?”
“某年月日某某曾披戴一天风露於此悄然独坐”
哦,谁能作证?除却这无言的桥水?
而桥有一天会倾拆
水流悠悠,後者从不理会前者的幽咽……
四七、四、一
冬天裏的春天
用橄榄色的困穷铸成个铁门闩儿,
於是春天只好在门外哭泣了。
雪落著,清明的寒光飘闪著;
泪冻藏了,笑蛰睡了
而铁树般植立於石壁深深处主人的影子
却给芳烈的冬天的陈酒饮得酡醉!
今夜,奇丽莽扎罗最高的峰岭雪深多少?
有否须髭奋张的锦豹在那儿瞻顾踌躇枕雪高卧?
雪落著,清明的寒光盈盈斟入
石壁深深处铁树般影子的深深裏去。
影子酩酊著,冷飕飕地酿织著梦,梦裏
铁树开花了,开在瞑目含笑锦豹的额头上。
上了锁的一夜
我微睨了一眼那铁锁
神色愠郁厌闷,瞑垂著眼睛
我再仔细揣摸一回我的脊椎
瘦稜稜的,硬直直的……擎持著我
跟昨夜一样——昨夜!梦幻的昨夜啊
我依稀犹能闻得缠留在我耳畔你茉莉的鬓香
听,楼下十字街心车群的喧笑声!如此
甜酣闹热,如此亲切而又辽远,熟稔而陌生
噫,是什麼?在一分一寸地臠割著我?
我髣扁窄了一些什麼,而又沉重了一些什麼
哦,冷!怪诞兀突而颟顸的冷
这墙壁、这灯影、这拥裹著我的厚沉沉的棉絮……
不,用不著挂牵有没有谁挂牵你
你没有亲人,虽然寂寞偶尔也一来访问你
不,明天太阳仍将出来,你的记忆将给烘乾
你不妨对别人说“昨夜?哦,我打猎去啦……”
我再睨一眼那铁锁
鼾声如缕:闷厌已沉淀,解脱正飘浮
而我的影子却兀自满眼惶惑地审视著我:
“你是谁?你叫什麼名字?”
刹那
当我一闪地震栗於
我是在爱著什麼时,
我觉得我的心
如垂天的鹏翼
在向外猛力地扩张又扩张……
永恒——
刹那间凝驻於“现在”的一点;
地球小如鸽卵,
我轻轻地将它拾起
纳入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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