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题(七首)
(一)
不不,你应该是快乐的!
应该的……
你的额头玻璃般光滑而冷硬——
它能刺得上谁的痛苦麼?
(二)
我不知道该如何适应这气候!
你眼裏的寒暑表太不可捉摸了。
纔不过一眼的工夫呀
你眉梢闪跳著虹之舞的缤纷笑影已隐逝不见
而在繁红如火的榴树身上
却结满北极十二月纍纍的奇寒。
(三)
我怎麼好抱怨荆棘呢?
我的鞋子本来很厚实的,
是卤莽与悖慢把它削薄了。
幽独的屋角有蜘蛛在补缀
永远补缀不完的暴风雨的记忆;
今夜十字架上月色如练……
(四)
你的软红鞋著地时有多轻飘!
宛如靦腆的落花忐忑的喘息——
怕飞尘搓你的脚?抑是怕挑醒
空气偷偷舐吻或走你的影子?
(五)
昨天,
你像一枝娇花
黏著火与酒
飘落在我身边;
我轻轻拾起,看看又丢下
我没有暖室,没有瓶,也没水:
我是从沙漠裏来的!
今天
你像一抹寒云
头也不回一回地
向银灰色的天末远去;
我弹掉袖口飞尘似地笑笑
本来没有汗的心又洗过一缕凉颸:
我原是从沙漠裏来的!
(六)
二十年前我亲手射出去的一枝孽箭
二十年後又冷飕飕地射回来了
我以吻十字架的血唇将它轻轻衔起
轻轻吞进我最深深处的心裏
在我最深深处的心裏,它醒睡著
像一首圣诗,一尊乌鸦带泪的沉默
这沉默,比“地狱的冷眼”更叱吒尖亮
它使我在种种媚惑面前震慑不敢仰视
(七)
我要
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下
把心上的衣服全都脱下
散发跣足,兀立於“伊甸园之东”——
只有哀悔与我相对沉默的地方
让年年月月日日呜呜咽咽
乱箭似的时间的急雨
刮洗去我斑斑血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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